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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欢女爱

男欢女爱

作  者:崔媚



一 夏珺的幻境成真


    独自漫步在青岛市的南京路上,望着道路两旁风格各异的古老建筑,夏珺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可是大脑却一片空白。

  她希望借助独自旅行来铲除自己这一年来的霉运,现在却发现这似乎没什么效果,她的心情依旧糟糕。

  路边烤鱿鱼的香味阵阵袭来,夏珺看了一眼手机,12点多了,怪不得肚子一直打鼓。她忙翻出钱包,买了两串。这里的烤鱿鱼串超大,吃两串足可以抵挡一顿饭了,而且味道极好,带着一股大海的新鲜气息,吃到嘴里是嫩嫩的、香香的,一点也不焦。

  正美得出神,突然感到背包向下坠了一下,很轻微,内心却有着很强烈的振动。

  她向后猛一转头,却与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四目相对,事发突然,夏珺一下子怔在那里,那人撒腿就跑,夏珺这时才反应过来——是小偷。

  越想越气,夏珺便使尽力气去追那人,心想,真是倒霉的人偏遇倒霉的事,跑了这么远的地方来散心,霉运却始终摆脱不掉。

  看我追上你不好好教训你一下,心里不住咒骂着,他不过十几岁的样子干吗做这种龌龊之事。

  谁料脚下一歪,竟被路上的一块石头绊倒了,顿时浑身震颤了一下,只觉脚踝处生疼。夏珺一手摸着脚踝,另一只手扶地,这疼痛却似钻心的一样难受,额上都渗出汗来了。

  本想再次用力挣扎起身,无奈,脚踝根本一点力气也用不上,不动还好些,这一动疼痛更是彻骨。

  万念俱灰之时,一双大手轻触了一下夏珺的脚踝,耳边同时传来关切的问话,“你是不是扭到了,是这里疼么?”

  夏郡疼得直咧嘴,抬起眼,面前分明是个硬朗的中年男人,好俊朗的一张脸,浓眉大眼,衣着笔挺干净,大手宽而厚实,这个人怎么会有似曾相识之感?

  对呀,好像是昨天梦中见到过,模样虽然记不太清,但身量和感觉却是一模一样的啊!正甜蜜着,却被敲门声吵醒了,还暗暗发誓要恨那服务生一辈子。呵呵,现在不用了,这竟然成真了。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那男人一脸的诧异望着她。

  夏珺这才猛回过神,脚踝被他弄得越发的痛了,“呕,刚才跑得太急了,好像是脚崴了,”她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不疼呢?”

  “啊?”

  “好了,我现在帮你,你千万别动,扶着我的肩吧,这样感觉会好一点”,他的眼神那样的有力量,夏郡缓慢的将手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一刻,惊涛骇浪般翻滚的内心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好像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自己的救世主。

  “啊!”伴着一声巨痛的哀号,受伤的脚再次让夏郡浑身剧烈的震颤了一下,冷汗“唰”的一下子湿透了全身。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我送你回去好了,你这个样子是不能走路了”。

  夏郡就那样浑身瘫软得趴在他的身上,这个肩膀,很想让她依靠。

  晃动朦胧间,望见整齐又浓密乌黑的寸头,更显出眼前这个男人健康的风貌,肩膀宽大让她踏实,夏郡侧脸贴在上面,鼻息间嗅到了某种令人着迷的味道,那味道让她昏昏欲睡。

  我的如意郎下凡了么?扮成英雄来救我么?夏珺不顾死活的胡乱想着。

  谁知,这样一背就让夏珺付出了一生的等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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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人生骤变

夏珺无奈的踏上了回北京的火车。

  要不是工作还要继续,该死的房贷总也还不到头,她真的不想回去了。

  唉,独自一人糊口的生活真是难熬啊!

  其实像夏珺这样的年轻白领生活也算是不错的了,除了那贷款购买的42平米的小一居的私人房产是个负担外,其他一切还算完美。

  那迟迟不肯到来的令人心悸的完美伴侣,这次也算降临了吧?

  和他一起过了五天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夏珺此刻的心境仍似海浪般翻滚。他的气味仍在周身盈盈绕绕,不肯消失。他的回眸、他的大手,他的一切都像烙印一样深深的刻在了夏珺的心里。

  这应该就算是“爱”了吧?

  “他真的会来找我么?”一个人的时候,这句话在夏珺的心中回响了上千遍。

  攥得紧紧的手机都浸在了汗水里,真想给耿立明打个电话,想着想着,眼前竟又浮现出他那一脸刚正耿直的面孔,呵呵,还真是人如其名呢!

  可还是不免疑心,他老家真的会那么偏僻么?连手机信号都没有,国家电信业这么发达,好像应该没有这样的地方了吧?

  夏珺就这样愣愣的看着窗外发呆,眼睛一眨不眨的,那一草一木、一墙一路仿佛都已凝滞了,化作被人填满色彩的画卷。

  保持了27年的纯真终于交给了令自己一见倾心的男人,多少次在少女梦中——痴缠的那个人。

  想着想着,脸上似被天边的晚霞浸染,红润润一片,直遮到了耳根,内心却更是热浪翻滚,灼烧得让人难受。

  翌日,照例早起,奔向地铁,忍耐拥挤,抢进电梯,冲向打卡机。

  看到领导们都进会议室开会去了,终于忙里偷闲,夏珺的心情激动得一刻也不能停歇,手指在电话机上忙乱飞舞,当然是给耿立明打电话了。

  第一次,“关机”。

  第二次,“不在服务区”!

  第三次……

  耿立明的电话始终打不通。

  夏珺的情绪急转直下,每每这种伤心难挨的时刻,她都会拨通姐姐夏菁菁的电话,这是夏珺唯一能够毫无顾忌倾吐心声的亲人。

  姐姐总是那样温文亲切的倾听着,上班时间夏珺也只能寥寥几句,提前把姐姐下班后的时间占下了,心里也略略好过些。

  突然,有只小手“啪”的一下拍在夏珺的办公桌上,“珺姐姐,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声音那样清澈甜美,夏珺不用抬头,便知道是公司的小捣蛋鬼——林曦兰,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助理。

  夏珺无言,从桌下拎出一个大塑料口袋,递给她,淡淡地说,“拿去”。

  林曦兰脸上顿时似鲜花开放,21岁的年纪就是不会多想什么,忙扯开一大包零食,左右看了一下没人注意,便抓了一把丢在嘴里,还不忘用塞得满满的嘴巴“呜噜呜噜”的和夏珺说话,“呵呵,还是珺姐姐对我最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每次出去玩,还都记得给我带礼物……”之后,便笑吟吟的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了。

  夏珺也没时间理她,耽误了一周的工作,正像洪水猛兽一样扑过来,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中午了。

  谢雯照例来招呼她一起去那个地狱一样的食堂吃饭,夏珺推说工作完不成,顺便减个肥就不去了。

  林曦兰正和几个年轻小伙子一起嘻嘻哈哈的,公司里的女人本就少得可怜,这么一个鬼灵精似的人物就显得颇受欢迎。

  有时候看到她那一副天真到无忧无虑的样子,夏珺就会想,像她这样毫无心事的逍遥生活还能过几年呢?自己曾经还不也是她这个样子,可进了社会这个大染缸以后,几年的时间,便把清清白白的人都搞得乌七八糟、心绪不宁的。

  晚上,姐姐听完夏珺的叙述,眉头紧拧在了一起,不无担忧地说到,“你明摆着是要吃亏的,你怎么能相信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呢?谁知道他对你是不是认真的,谁知道他对你说的是不是实话,你又怎样确定他不是耍你的呢?不管怎样,这件事千万不能让爸妈知道!”

  ……

  夏菁菁长达几个小时的喋喋不休不但对夏珺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反倒被迫听了一遍又一遍夏珺的美梦完整版,还被告知这次找到的男人就将是她人生的挚爱。

  这是姐妹俩谈话的第一次不欢而散。

  晚上回到自己的小窝,夏珺辗转难眠,谁说她的决心不会动摇?谁说她未曾担忧?

  正像姐姐所担心的,她对那个男人没有丝毫的把握,她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亦不知道他心里对自己有没有一丝丝的感动。

  对姐姐说出的一席话,不过是自己负气的在撑面子罢了。

  见不到他的时间这么难熬,想想才不过过了一天而已,而仅这一天,却是一分一秒数着过来的。

  就这样失魂落魄的过了3天,这天中午,夏珺的手机终于欢快的振动起来了,是他,没错,来电显示是夏珺偷拍的照片,她慌张的跑进一个无人的会议室,把门轻轻掩上,心里却像吃了半罐蜂蜜一样甜,用一种从未使用过的极其滑腻诱惑的声音说到,“喂~~”,其实在开口之前,已是满心的欢喜了!

  确定好晚上的见面地点,夏珺脸上尽是志得意满的欢颜,拉开会议室的门,却正撞上一脸诡异的林曦兰,赶忙收了笑,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独留林曦兰一人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

  对于这个27岁初尝禁果的相貌平平的大龄女孩儿来说,那股投入劲还真有山雨欲来、天崩地裂之势呢!

  一分一分的捱过下午的工作时光,整整5点零分零秒的时候,夏珺猛然直立起身,像逃离灾难一样的奔出了写字楼,奔向了自己心中期冀已久的幸福。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她开始打量自己。

  身上的连衣裙虽有些板、缺乏女人的柔媚,但却很显瘦,将就了,头发是新做的“烟花”,最近几天没有好好打理,乱蓬蓬的简直像个要饭的,不过还好,附近这家理发店也是常去的。

  做头发花掉了1个小时,看着镜中的自己,夏珺终于感觉自信度上来一些了。

  路上,该死的堵车,本来20分钟的路程,足足走上了50分钟,在提前预订的小包间坐定时,距离约定时间不过提前了5分钟。

  夏珺一向是提早赴约的人,这次约会在她的生活中也怕是“国际首脑会晤级别的”,真是不能容忍自己晚到。

  10分钟后耿立明还没有出现,夏珺再次咒骂了北京的堵车,橙汁也喝下了半杯。

  20分钟后夏珺无奈的放下了菜单,对服务员又说了一遍:“过一会儿再上菜吧”。

  30分钟后夏珺不敢再抬头看向走廊,自己独自一人在这里一杯杯的喝饮料,在他们看来,一定像怪物一样。

  她早已过够了被别人称为异类的生活,真心期待着自己的人生会因他而改变。

  终于,那个令人意乱情迷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耳畔,“夏珺,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公司的会议拖延了,路上又很堵”。

  真是太没智商的令人憎恨的理由。

  但当和耿立明四目相对时,夏珺憋了一肚子的气好像一下子被小偷偷走了一样,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管你信与不信,人生中就是存在着某一个人,是你怎么看都顺眼的,只要望着那人的笑,便会给自己带来快乐。

  愉悦的时光转瞬即逝。

  耿立明的侃侃而谈,总是触及夏珺的盲区,这令她更加的倾迷。

  之后这天再次的赴约,夏珺自作主张的约了姐姐夏菁菁。

  耿立明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照例谈天说地、侃侃而谈,控制着整个场面,他的超强应变性和适应性令夏菁菁起了疑心,越想越像是情场老骗子。

  夏菁菁暗暗下了跟踪他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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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爱 为何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恋爱中的夏珺自是不会起丝毫的疑心。

  每天衣着光鲜的去上班,奇怪的是怎么最近地铁里也感觉那么舒适呢?都移民了么?工作亦进展得非常顺利,就连上司的怒吼,她都能笑脸面对了。

  整个人跟重新投胎了似的,脱胎换骨、改头换面了。

  爱情对于女人来说就是魔咒,它既可以把一个女巫变成天使;同样可以把一个公主变成乞丐女。

  现在的耿立明对于夏珺来说,似乎比太阳还要重要呢,不,应该说,耿立明现在就是夏珺的太阳,夏珺一见到他便灿烂,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就像是在充电,以便离开的一日半日有足够的能量生存,不至枯萎。

  世间的事就是这样说不清楚。

  莫名其妙的,一个陌生男人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成为了夏珺人生中的主宰者。

  这日,夏菁菁午饭后无聊的在大厦前边的绿地上瞎转,消着食儿和时光。

  阳光恍惚而刺眼,发散出来的光束忽长忽短的,有一下没一下的照射着大地,弄得前面那块空地上一现一现的忽明忽暗,奇怪,怎么就觉得不远处那个男人很眼熟呢?到底是谁呢?

  啊!不就是妹妹前两天介绍她认识的男朋友么?世界还真是太小了,竟然在这里遇见他。

  悄无声息的跟了几步,那男人却进了紧邻的写字楼,夏菁菁遂又跟了进去,转至电梯间,电梯门倏然关上了。

  夏菁菁定睛一看,电梯分明在12层停下了。

  稍待片刻,夏菁菁来到了12层,这里只有一家公司,只要确定一下他是不是在这家公司上班,一切便会水落石出了。

  正想着,人已经来到了前台,年轻的女孩柔美的微笑着注视夏菁菁。

  “请问有位耿立明先生在么?”夏菁菁毫无迟疑的脱口而出。女孩声音很甜,“是的,耿经理刚刚回来,帮您通知一下么?”

  “这下就好办了!”夏菁菁自说自话的,快步离开了。只余女孩儿一脸的诧异。

  下班后,耿立明像往常一样,去停车场取车,他决不会想到夏菁菁早已经候在这里多时了。“4758”尾号深深印在夏菁菁的大脑里。

  一路上车速很慢,跟得很容易,半小时后,耿立明在一所中学门口停下来了。

  夏菁菁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就掉下去了,眼前分明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上了耿立明的车,自己的预感真是太准了,他果然是个早已娶妻生子的已婚男人。可妹妹该怎么办呢?要不要告诉她实情?

  烛光下,夏珺并没有怒意,只是默默的不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装有杨梅汁的杯子,眼睛也被染成了紫红色,眼珠突地直要掉下来似的,很狰狞,像死人一般毫无光彩。

  夏菁菁从没看到妹妹这样伤心过,那样的神情,仿佛在最疼她的奶奶过世时见过一次,但当时的夏珺是嚎啕痛哭的,是张显的、外露的。

  她现在死寂的表情,一定是痛到了深处。

  夏菁菁忙又找些别的话题说,东拉西扯的,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该说些什么。

  僵持中,夏珺眼中终于擎满了泪水,只是盈盈满眶打转,就是掉不下来。

  正像那飘飘摇摇的烛火,寻不见落脚之处。

  “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过点”,夏菁菁终于看到妹妹有反映了,就算再一次看着她嚎啕大哭、大喊大叫,也比看着她发呆发傻好啊!

  偏偏在出门时下起雨来了,门外的行人急忙忙寻找避雨的地方,带了伞的在包里一通乱翻,像她们俩一样忘记带伞的,就只好乖乖地站在门口等出租车。

  雨天行路真是有着许多无奈与不便之处的,然而出租车司机的脸上却又泛出了欣然的微笑,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夏菁菁担心的望着在风雨中飘摇的妹妹,苦叹命运对她的不公,她等了那样久,始终期待会找到生命中那个爱她疼她的有缘人,可是现在,却等来了那样绝望的无助,那样痛不欲生的苦痛,这要她该怎样承受呢?

  足足等过了10多辆出租车,才盼到一辆空车。

  路上,司机滔滔不绝,天文、地理、国际、国内似乎没有他不知道的,要搁平时,性格爽朗的夏珺早跟人拉成“哥们儿”了,而此刻却讪讪的看着窗外,呆若木鸡。

  这时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是她的第一次真爱,真心的,动用全身每一个毛孔的投入了,真真切切、彻头彻尾的,而那个男人呢?似乎也是认真的,当时的确感觉他是认真的啊!

  哼!其实她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夏菁菁不放心她,留宿在她的小窝。

  彻夜,姐妹俩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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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你 来得太迟了

三日后,夏珺终于鼓足勇气,拨通了耿立明的电话,接电话的依然是那个沉稳低沉的男人的声音。

  面对消瘦了一圈的夏珺,耿立明一脸的无奈,“我知道你早晚会知道的,我一直鼓励自己要主动告诉你,可是,我,始终还是……”

  夏珺安静地听着他的话,没有丝毫反应,暗黄的脸上一对熊猫眼呆呆的,却也不看他。

  耿立明顿了一下,看着远处,接着说,“我有老婆,有个12岁的儿子,老婆是还在老家的时候别人介绍的,我们那里结婚早,后来我调到北京工作,她也过来了,生活的说不上幸福,过得还算平淡吧,”他的手一会儿紧握,一会儿抱肩,怎么放着,都觉得别扭。

  夏珺还是默然。

  “可是”,耿立明的声音变得有些急切,“我和她只是生活在一起,没有爱的感觉,一点儿都没有,而且从来没有过。

  自从那天我遇到了你,才知道我以前这38年都是白活了,我第一次尝到了‘爱’的滋味,才知道,自己原来根本就不懂爱,”说着,眼中似乎有了些晶莹的东西滚过,尽管只是疏忽的一瞬,还是被夏珺看到了。

  夏珺的头扭向了一侧,好像眼里也有什么,不想让他看到。

  “你恨我,你应该恨我,我当时冲动了,也许这就是自私的后果,我在过了青春萌动的年纪遇到了你,愈发地感动、愈发地珍惜,我不想错过,我只是不想错过……”

  这个男人的声音颤抖着,“我回北京后,马上跟她提出了离婚,她一再追问我为什么,但我就是没有勇气说出我遇到了让我心动的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说着,他伸出双手轻轻扭正了夏珺的肩膀,四目相对的一瞬,这个男人柔弱的一面尽现。

  他轻笑了一声,那样轻,又带有苦涩的味道,似乎不是在笑呢。

  “我知道这种时候,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你可以尽情的咒骂我,可以尽量把我想象成这世上最大最大的骗子,”他的脸上分明挂着两道清晰的泪流,“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对你是真的,爱你是真的,对你的不舍是真的,只是我们的相遇太迟了,只怕此生也很难真正的在一起了”。

  他似乎有话没有说完,欲言又止。

  夏珺像是患了老年痴呆一样,抬个头竟用了这么长的时间,她望向他,眼中却没有泪了。

  她能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么?她敢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么?他值得她的付出么?

  信与不信又能如何呢?他们俩的事注定了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况且眼前的他,现在看着就叫人腻烦。

  但夏珺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虽然她不会再信任他了,但还是想要听下去,她想亲耳听这个男人把话说下去——如何把谎话圆下去?

  “找个人结婚不是难事,但找到那个真心相爱的、能叫人一见倾心的、有着撕心裂肺一样感觉的人却决非易事,你对我,是否也有着这样的感动呢?”耿立明虽然摇摆不定,但看得出来,他不想轻言放弃。

  有没有感动?

  这在夏珺听来简直就是废话一句,在她心里,早就已经把他像天神一样拜奉了,短短几天的相处,他却已经抢夺了她全部的感情。

  此刻,她却不想对他说一句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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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没有道德的女人

夏珺的家庭很普通,父母都是退休工人,姐姐早早就出嫁了。家里一直把她当作男孩子看待,她也时常扮演具有超能力的人,照顾工伤的爸爸、帮助身体瘦弱的妈妈。

  一家人在胡同里一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小房子里,一住就是二十几年,那时,奶奶还在,祖孙三辈儿生活在一起的日子虽然十分简朴,甚至可以说是清贫的,但那段时光的记忆却是最快乐的,一家人在一起总是其乐融融的。

  在她的人生中,也就只有那段记忆,才是最最单纯快乐,无忧无虑的。

  她怀念院子里的槐花散发的香甜气息,她怀念冬天在蜂窝煤炉子上烤白薯香飘四溢的味道,她怀念和小朋友们一起上房上树捣蛋的单纯快乐,她怀念每天早上可以听到鸟儿们叽叽喳喳的叫声……

  简单而幸福的日子就这样淡淡的过去了,一去不返。

  爸爸身体受伤之后,她的快乐似乎就跟着死了,她开始试着扛煤气罐儿,试着搬运大白菜、蜂窝煤,试着在雨天爬到屋顶上修修补补,试着凭自己的力量和男生打架,试着用自己弱小的身躯为妈妈遮风挡雨……

  其实,这些生活上劳累的苦难忍一忍就过去了,想想,也算不得什么,最让她恐惧的事却是心理上的,一个无忧无虑的乐天派,一下子要承受无数来自家庭、社会、身体、心理上的生活压力,况且,懂事的她知道,这些苦难她只能独自承受着、默默忍耐着,面对父母家人,她依然还会是那个一如既往的乐天派,她不会让已遭不幸的父母再次接受来自她的压力。

  每每陪爸爸去医院看病,她会像男孩子一样,用双肩将爸爸从轮椅上背起,一步一步坚定而有力的走上台阶,那样漫漫而艰辛的路,是她凭自己的力量努力走过来的,她还会继续坚定地走下去。

  爸爸妈妈的思想都很传统,盼望着两个女儿都能找到自己的意中人,结婚、生子,本分、平安的过一生罢了。

  以他们的视角,别说是第三者插足这种事了,就是和已婚男人眉来眼去的女孩儿都会被妈妈嗤之以鼻,骂其不要脸。

  于他们,是根本不能想象自己的女儿也会是这种人的,他们也根本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在两姐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经常告知她们一些身为女人应该也必须遵循的守则。

  此时的夏珺就像是在一坛腌菜水里浸了,苦咸苦咸的味道侵入肌肤、进入骨髓、腌渍了她的全身,难以言喻的苦闷,却找不到排解之处。

  人生际遇,悲欢离合。

  数日后,是耿立明凄凉的声音,电话中,他说他的妻子出了车祸,右腿骨折,脊椎侧弯。

  离婚的事是不能再提了。

  夏珺真是欲哭无泪,命运为何如此安排,平白地让自己扮演了一次坏女人——不要脸的第三者!

  不管怎样,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女人所受的痛苦,和自己毕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要不是面对丈夫的背叛,要不是无法承受未来生活的变故,也许,也许她真的不会出事儿。

  “我该怎么办呢?”夏珺仰望蓝天,迷茫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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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雪上添霜

职业女性就是这样,就算你的私生活发生了再天大的事情,工作还是依旧的繁重,一点不能打折扣。

  为了生存,尤其是单身职业女性为了生存,她就必须具备这种能够迅速跳出悲伤的本领。

  无法回避,就只好暂时忘记。

  面前各种报表、文件、资料堆积如山,手上停不下来的工作,心上无法痊愈的割伤,夏珺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甚至是忍受着。

  “珺姐,吴总又在催了,问你与蓝天公司的合作资料为什么还不送过去”,林曦兰滴溜溜的大眼睛正注视着慌乱的夏珺,忽又放低了两个声调,更靠近她一些说,“你最近怎么了?工作进展得慢了不少”。

  夏珺无奈的长呼了一口气,没有答话,手上依旧忙个不停。

  有时,她真想抛下一切,跑去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的大喊大叫,肆意撒野,直至忘记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一切苦痛。

  终于做完了,夏珺还来不及检查,便忙拿了刚刚整理好的文件夹,朝吴丽的办公室走去了。

  看到吴丽那一脸的横肉,夏珺就知道,自己这顿骂是挨定了。

  才翻看了几眼,吴丽就一脸的阴云密布,“哐”的一下把文件夹重重摔在夏珺的面前,怒火中烧,“你做的这是什么东西啊?是人能做出来的资料么?我强调过多少次了,这次合作的重要性你也知道啊,这可是攸关整个公司下个季度业绩的大项目,交给你做是对你的信任,我原以为你会做得很出色的,居然做成这样,你到底是有没有脑子啊?饭桶一样,你还想不想干了......”

  吴丽这个女人就是这样,平时像个亲切的大姐,和所有的同事打成一片,一遇到工作问题便翻出了一脸招牌式的横肉,公司里没有一个人不怕她的。

  夏珺被她一顿劈头盖脸骂得跟孙子似的,真恨不能找个地缝缩进去,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掉才好。内外交困之下,自尊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这种来自事业、爱情多方的无穷无尽的折磨,让她终日滞闷得无法呼吸。

  12点多了,办公区只有夏珺一人还在键盘上双手飞舞。

  想到平时夏珺对自己的百般照顾,林曦兰内心说不出的不忍却又伴着更多的无可奈何,只能远远的看着,毕竟,她什么忙也帮不上。

  吃完饭后,林曦兰在吉野家打包了个鸡肉饭,两只手托在怀中暖着跑回办公室。

  眼下,她能为夏珺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悄声的放在夏珺的桌上,只低声说了几个字,“总还是要吃饭的”。

  夏珺抬起沉重的头,对她报以浅浅的微笑。

  现在社会职场竞争异常的激烈,尤其是高薪的职位,人人如坐针毡,不进则退,互相猜忌倾轧还嫌不够,哪有时间互相关心一下呢?也许只有这种刚刚走出校园的小同事还能对人有几分真切的出于内心的关怀吧。

  如果人的心是凉的,看什么往往都是冷酷的。

  正如夏珺此刻的心情!

  打开透明饭盒盖,准备开始大快朵颐,可刚闻了一口鸡肉味,胃中却似翻江倒海,阵阵上涌,喉头处溢得满满的,直要吐出来了,赶忙捂住口鼻,跑到洗手间一通的干呕。

  “可能是昨天大排档的饭不太卫生吧,没事的”,夏珺对跟在她身后跑过来的林曦兰说,眼里因着痛苦噙满了泪花,口腔处仍是一阵阵的苦涩。

  林曦兰心疼地看着她,嘟着个小嘴儿,“吴总也真是的,干吗那么凶的骂你呢?外面的同事都听到了,声音大得简直是在嚎,不管怎么说,就算看在你是公司老员工的份儿上,也不应该那样对你,她真是个十足的资本家。你一定是被她吓的,才会这样”。

  夏珺勉强笑了一下,不可回避,林曦兰的话对于缓解她愤懑的心情,是有效果的,“不怪她,是我把最简单的事情做错了,况且又是重要的客户,她骂我是应该的,”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有些酸酸的,正像林曦兰说的,不管怎么说,自己也算是老员工了,吴丽这个女人做事确实是太不讲情面了,谁又能保证工作中一点错误都不犯呢?她的做法,也真的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晚上回到家,呕吐又发生了一次,这时夏珺才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这天,医生证实了她的猜测——夏珺怀孕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为何上天就不曾眷顾夏珺呢?重重磨难非要把一个女人整垮才甘心么?孩子是断然不能保的了,不但为着他非法的身份,夏珺的先天性心脏病也是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

  她的心情沉重又沉重,上天本就不准备给她做母亲的机会,难道,就吝啬到连真心的相爱也不会给她么?

  不解真相的医生对她的男友表示了强烈的反感,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怀了孕的女人,这个时候怎么能没有男友陪在身边呢?

  听了她的话,夏珺羞愧得再不敢抬眼,自己都在厌恶自己,随随便便对男人倾尽真情也就罢了,如今,还平白的将一个无辜的生命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想到自己不久就要杀害他,不免动情,爱抚的将手掌轻放在平坦的小腹上,感受着第六感传来的母子连心的真切感受,孩子,自己竟然就这样有了孩子——一个不可能活着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夏珺啊夏珺,你真是罪孽深重啊。

  鼓足勇气再次来到医院。

  说也奇怪,妇科怎么就会有那么多的人呢?只要自己一走动,就会觉得众人的目光像光标一样追随游离,好像人人都在注视她,那种鄙视的目光,无形似利刃,将她的身体一片片剥离掉,眼看着就要迫视进她的子宫,将那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她慌张的快步向前,她不敢再继续感受众人的目光,似乎她脸上写了“第三者自作自受”几个字似的。

  夏珺实在忍不下去了,她躲在角落试着拨了耿立明的电话,手机听筒上传来了那个男人声音的同时,泪水喷薄而出,无声而又撕心裂肺的哭泣。

  虽然在心里咒骂了这个男人上万遍,无数次嘱咐过自己再也不要搭理他,再不要给他任何靠近自己的机会,就连在梦里都总是出现追杀他的情景,也发过无数次的誓,此生不要再见到他,要忘记他……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这些看似铜墙铁壁包裹着的毒誓还是被她破了,破坏得如此轻易,如此自然,如此轻描淡写,此时此刻,除了他还有谁能给她安慰呢?

  这次耿立明来得倒是快,不像每次约会总是让夏珺苦苦等待一样。

  处在人生最无助、最无奈的时候,夏珺不想再说怨谁、恨谁的话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不是夏珺的错,亦不是耿立明的错,只是命运安排给了他们,有些苦难必须由她来承受,只有承受,没有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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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那份真情岂是轻易能断

夏珺改变了很多,她不再相信任何的密语甜言,就连跟男同事说话时也刻意保持了距离,好像得罪她的人不是耿立明,而是被全世界的男人给得罪了,要誓与这世上所有的男人为敌了似的。

  只要心里哪怕还有一丝丝的蠢蠢欲动,肚皮里面深处的伤口便会用针扎一样的疼痛来提醒她,不长记性么?快快远离男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因为男人受的罪还不够么?非要弄个遍体鳞伤才算完么?真是不知死活的傻女人!

  这样的声音在人流手术后,跟随了她好一段时间,不是臆想,真的是可以听到的声音在对她说,很清晰、很真切的声音。

  她的话也少得可怜了,平时,除了必要的工作需要的交谈外,只和女同事淡淡的聊几句,表情却也总是呆板、落寞的,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致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死过一回了似的,面对一切,心如死灰。

  她几乎都有点不再相信生活了,她痛恨那些被说成天崩地裂、海誓山盟的爱情,她觉得那些不过都是无聊之人闲时编纂出来骗人的胡话,世上根本就不存在至真至烈的爱情,更别说什么一生不变、为爱而生了,都是屁话。

  男女之情,不过是出于欲望而瞬间爆发出来的一种令人作呕、事后追悔的无稽之事罢了。

  孤寂中的夏珺迷上了网上的一个组织,那是为着共同喜爱的一个歌手而自发组成的粉丝团,这些年轻人在网上互相交流着喜欢的音乐,探讨着偶像的最新造型,说着各种美食的制作方法,有时还会组织一些集体活动。

  和一群陌生的年轻人在一起,夏珺觉得自己是快乐的,无忧无虑的,仿佛又回到了去青岛之前的日子。

  他们的相聚没有过去,没有彼此熟知,没有苦痛,没有前科,有的只是为着共同喜爱的一个人取得的成绩而真心祝福、真心热爱、真心期盼。

  他们在一起的话题永远是围绕着共同的那个人,与自己的生活毫无关联的那个人,永远不会牵扯到参与者自身,这让她能够放松自己,觉得身上不再有任何思想负担,暂时忘记现实残酷的人生。

  唯有这样的时刻,她才能短暂的找回从前的自我——那个总是开口滔滔不绝的说话的自己。

  虽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逃避有时真的可以将一个人快速地从苦难中解救出来,用短时间的忘却,来舔噬自己的伤口。

  不过,在夏珺做了人流手术后,耿立明对她的关心却像开闸放水了一样,不断汹汹涌来。

  每天下班总会按时来接她,她还收到了平生第一次的“99朵玫瑰”,只要夏珺提出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想要什么,他便会以最快的速度带她去达成所愿,哪怕是刁难。

  一开始,他的这些行为令夏珺觉得恶心,因为这些优待都是因着那样的原因才得来的。她认为耿立明的行为,绝非出于本心,绝非出于爱,而是一种怜悯,一种出于对受伤害的人的可怜之心,她觉得耿立明是个慈善家,而自己便是那什么都不会做,等待别人施舍的可怜虫。

  但是,慢慢的,伤口的疼痛倒也减轻了不少,当别人的话题中涉及到的时候,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敏感了,心上的伤口似乎也会奇迹般的愈合,难道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伤口是不能愈合的么?

  时间一长,面对耿立明,竟然都不是那么深切的恨了。

  人的本性还是贪婪的,耿立明每日的无微不至不能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份试图深深埋葬的真情排排徊徊总也不肯消失,真情,动了便是动了,那是一种不可复制又无可挽回的物质,在人的一生,只有这种情感是有着绝对使用次数限制的。

  也许命运的安排注定了他们两个人的相爱,但造化弄人,又使他们受尽折磨,不得善果。

  女人毕竟是感性的,总也不能把空自己的感情,往往会轻易的被感情所左右,又很容易随着自己的感情发展来处理事情,这也使夏珺在这条本不该走下去的路上越走越远。

  女人的真情当真是无法自控、无法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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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美味背后

夏珺是个在吃方面很挑剔很细致的女人,生活中她可以忍受不买新衣服、不买化妆品,但一天也忍受不了没有美食。

  她在公司里有事没事的就会跟同事一起咒骂食堂的万恶,原本大家还不觉得什么,可就怕这一传十、十传百,添油加醋,以讹传讹,转眼食堂的罪恶就成了全公司皆知的秘密了。

  其实从表面上看,食堂每日的饭菜还算干净的,品种也称得上丰富,轻易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食堂里的午餐分为左右两个区,左边是米饭炒菜,每天有十几种不同的菜品可供选择;右边是面食区,拉面、饺子、烙饼、煎饼、馅饼什么的,品种也很丰富。

  每每看到旁边的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夏珺总会习惯性的觑着鼻子说,“小林,你看那些男人,真是好糊弄,这种饭菜还吃得那么香,真想不明白”。

  “虽然我也觉得没有家里的饭菜可口,但是……”林曦兰也看了一眼那几个大吞特嚼的男人,“唉呀,总之,还算凑合了,比我们学校食堂强的多了,珺姐,不好吃,你就少吃点呗,反正你也要减肥”。

  夏珺瞥了林曦兰一眼,“就是你们这些人把食堂的人给惯的,做什么你们都吃,就算是猪食也说香”。

  林曦兰不再说话,她怕夏珺说她也是猪,低头耙拉着自己盘子里的饭,可饭到嘴里怎么也不是滋味,脑际周围总是徘徘徊徊“猪食”两个字。

  又勉强吃了几口,夏珺便起身,将托盘里满满的饭菜全部倒掉了,继而在水果筐里挑三拣四的,好像长成什么样的水果,都不入她的眼。

  林曦兰对她的做法也有些看不惯,先不说什么“粒粒皆辛苦”的大道理,单就她的行为表现,典型一个更年期妇女。

  “给,”夏珺递给林曦兰一个苹果——经过精挑细选的苹果。

  “你是不是总觉得我说的话有水分呢?”夏珺穷追不舍的质问林曦兰。

  “什么,什么话啊?”林曦兰大口大口的吃着苹果。

  “呵呵,我就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样,我带你绕到食堂后门去看看”。

  夏珺神神秘秘的走在前面,绕过光鲜豪华的写字楼大门,沿着玻璃外墙向车库方向走去。她好像害怕林曦兰会偷溜似的,紧紧抓着她的手。

  在两栋写字楼之间,竟有如此背阴的角落,这里很少有人来,一般都是运货车卸货的地方。

  但脚下却像是踩到了什么,油渍麻花的。

  “嘘,”夏珺给林曦兰打了个不许出声的手势,继而用细小到仅能她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我也是上次出来办事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诺,你自己看吧”。

  透过挡在身前的柱子,正好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破烂不堪的面包车,有几个人正在匆匆忙忙的从车上往下搬运着什么,有成箱的、有高桶的,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却不知道。

  正要开口问夏珺,却惊异的发现,从那两人搬运的箱子上滚落下一袋东西,再一看,竟是一袋白白的馒头洒了,铺了满地,那人却不急不忙的一一捡起来,重又放回了箱子里。

  遥遥听见两人的对话,“还能吃么?”

  “怎么不能吃,又不是你吃,怕什么的”。

  “不脏么?”

  “你不说,我不说,谁看得出来,再说了,人家白领工作的地方,地面都干净得能照人,根本沾不上土……”

  眼前的情景,惊起林曦兰胃口的阵阵翻涌,侧目发现夏珺正在审视的注视着自己,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怎么样?”夏珺抢先一步问到,“我那天看到的可比这个恶心的多了,你不知道他们用手从炒好的菜里往外挑出多少只死苍蝇……”

  林曦兰赶忙截下她的话茬,“好了,别说了......我一直以为他们卖的饭菜都是在食堂现场做的呢,没想到……他们每天还摆好现场制作的样子,累不累啊?他们为什么舍近求远呢?”

  “这个你就不懂了吧?不管怎么说,他们做的都是小本生意,赚的也是辛苦钱,写字楼里的水费、电费都是需要他们自己交的,本来承包下这个食堂就够贵的了,要是再加上在这里现场制作的费用,成本可比在他们自己的小作坊里面制作要高出几十倍呢?所以,他们宁可舍近求远,将做好的饭菜每天这样运来运去的,还要不厌其烦地制造种种假象,”夏珺像专家一样为林曦兰详尽的分析着。

  “不看还好一点,真是一看吓一跳,以后,我也不在食堂里吃饭了,珺姐,以后我们每天中午出去吃,”林曦兰用渴望的目光注视着夏珺,似乎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夏珺只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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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选择老男人 还是小男孩儿?

说来也真是怪了,就在夏珺领着林曦兰侦查了食堂的后门以后,那个曾经无比辉煌热闹的大食堂,竟然离奇的倒闭了。

  于是,在物业选定新的食堂承包商之前,他们就成了没人管饭的孤儿。

  就为这事,两个女人暗暗窃喜了好久,像是打败了敌人一样的兴奋。

  “你们俩每天中午都去哪儿吃啊?能带上我么?我实在是找不到吃饭的地方,”说话的人是她们俩的男同事姜维,一个四十几岁的单身男人。

  夏珺对他的问话不置可否。

  同样的话,在两分钟后再次听到,这次说话的同样是她们俩的男同事,人叫庄楠翔,不过这名字在公司内早已被人们淡忘了,大家只记得林曦兰为他扣上的外号“撞南墙”,年方二十有五。

  夏珺对他的问话同样不置可否,转而问林曦兰,“怎么样?要老的,还是小的”。

  说完,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注视在“撞南墙”的身上,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年龄的优势。

  姜维的落选,他的那张破嘴恐怕要承担全部的责任。

  就这样,三人同行,开始了他们那段美好的午间幸福时光。

  公司地处市区繁华地带,周边吃饭的地方简直是太多了,与其说他们借口没有地方吃饭,不过是觉得一个人吃饭太别扭罢了。

  正直春暖花开,芳菲四月天。

  道路两旁的丁香花、桃花、玉兰花齐齐绽放,远远望去,好一派姹紫嫣红的绚丽景象。

  虽说这时的迎春花已经开始慢慢凋零,但余留的娇柔媚黄却显得更加的诱人,虽然并非名贵花种,但迎春之于北京却是最可宝贵的。因为,它的意义已经不仅于花,而是有着化冰雪破严寒的神圣之感,只要人们走在路上,看到含苞待放的迎春花,便会有轻松释怀之感。

  是的,迎春花开了,就意味着又捱过了一个寒冬,春天也就会跟着来了。

  夏珺最爱迎春,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它代表着春天吧,也许是因为它那好看柔媚的颜色,又或许是由于它那由淡黄一点花苞,到娇黄盛放,再到盈黄凋谢的不败勇气吧?

  没错,就像一个深爱自己,永不服老的女人一样,迎春花是越开越艳黄,越老越娇媚的,直到凋零一刻,也不会屈服,仍要带着那惹人怜爱的娇羞形象谢去,更留残香阵阵。

  这世上又有哪个女人不想像迎春一样美丽终老呢?

  春天的空气吸入鼻吸,是甜滋滋、馨香香的,尤其是丁香的味道,香压群味,让人痴迷,让人留恋。

  林曦兰一个人又蹦又跳地走在前面,像小孩子一样贪恋的惹弄着花花草草,好不开心快活,忽然转头冲着夏珺和庄楠翔轻轻说了声“嘘”,表情很是认真凝重。

  继而蹑手蹑脚的慢慢步上台阶,看着距离差不多了,“哦喉喉……”大喊了一声,惊起数百只麻雀扑啦啦齐齐飞上天,顿时,林曦兰便成了那被百鸟周身环绕的仙女,让人看了好不眩目,好不欣喜,好不振奋。

  但那些麻雀好像是受惊过度,飞的速度极快,用逃生的心情一下子向周围四散开去了,只剩下林曦兰一人还站在原地痴痴的看。

  呵呵,呵呵呵呵……

  林曦兰一努嘴,“哼,你们还笑呢,”手指指向庄楠翔,“你,撞南墙,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帮我粘几只玩玩儿,怎么到现在还没准备好粘网呢?害得我只能每天到这个破草垛上看看解眼馋”。

  庄楠翔依旧大笑不止,“我们听说过百花仙子,昆虫精灵,就是没听说过还有麻雀女神的”。

  哈哈哈哈……

  春天的好景致,就像是快乐的加油站,每日的午间时光虽然很短暂,但却给他们带来了一天的好心情,真的没想到,原来幸福就是这样的简单,就是这样的拓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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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转变

时间一长,内心对于自己身为第三者的那种沉沉的负疚感,竟然没有曾经那样深切了,不但这样,反而觉得自己与耿立明的和谐,会令二人之间的感情更加的牢固稳定,夏珺甚至单纯的认为,耿立明愿意和自己在一起,绝非因为性,而是真心的出于感情、出于爱。

  这就更加坚定了夏珺要做个单身贵族的决心,因为她觉得婚姻是给男人上的双保险——禁锢了女人,解放了自己。以她要强的个性,是绝难接受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别的女人的,与其这样,倒不如让自己成为永远占上风的女人。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句话在男人的心理,就是永恒的真理。

  渐渐的,夏珺居然适应了这种边缘婚姻生活,多么可怕、多么邪恶的适应!

  每周她和耿立明会见面3、4次,或是吃饭,或是逛商店,或是在酒吧里闲坐,就算什么都没有,轧马路也好,只要有他在身边,一切似乎都变得美好,当然,耿立明也会偶尔在她那里过夜1、2次。

  每每听到耿立明当着自己的面,用各种貌似正当的理由来哄骗他的妻子的时候,她的内心就会升华出一种愉悦,那种占了便宜的感觉,很自豪、很快慰。那是一种在同性之间较量后,取得胜利的成就感,像百米冲刺后的心情,非常刺激、振奋,简直是爽到家了。

  他们俩相处的时候,自然和甜蜜代替了之前的尴尬和仇恨。

  像任何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一样,那段时光,彼此眼中,只有彼此。

  也许,爱,当真是有着能够融化一切仇恨的神奇力量。

  奇怪的是夏珺对他真的已经没有恨了,一点点也没有。两人感情愈发的深厚了,由于见面的机会少,尽是温情蜜意、恋恋难舍,相处时少了平常夫妻之间的磕碰拌嘴、油盐琐事,倒显得清新飘逸、落落自然。

  于耿立明,婚姻之外,得遇真情,有种令人偷食禁果、欲罢不能之感,那种感受,正是男人汲汲可待的感受,是从妻子身上无法挖掘到的一种情感,又似乎很神秘,绝非是简单意义上的满足。

  处在这段美好的边缘婚姻生活当中,夏珺的心里真的已经没有一点点罪恶感了,她认为只要不破坏他们的婚姻家庭,耿立明照样为那个合法的家庭尽到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而时不时地从她这里得到另一份爱情、更是一份激情,这也算不上什么丑事,自己也有别于众人眼中的第三者,更不应该受到世人的指责和唾弃,相反,自己伟大的牺牲奉献精神简直都可以立牌坊了。

  时代不同了吗,立牌坊的意义也该改改了。

  荒诞的夏珺,真的都觉得自己高尚起来了,不争不夺,甘愿牺牲奉献自己的青春,挥洒着自己的善良,这种牺牲奉献又不会掺杂一丝一毫的怨毒,难道不可宝贵么?

  虽然耿立明外表生了一副硬汉的形象,却有着极其细腻的内心,他很会在生活细微处为夏珺编织美好、营造浪漫。以各种方式时不时飞来的小礼物,设计出人意料的二人世界烛光晚餐,虽然也会常常搞砸,但不管怎样,他还是用心了的。

  生活短暂的平静下来了,夏珺的工作运也开始慢慢上升,老板吴丽适时地给了夏珺理想的title,当然,随之而来的是加薪,朋友圈层次的上升,工作中与集团总公司的接触也越来越多了。

  夏珺最初的对作为第三者的报应之类的担忧已完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面对着这份难得的真感情,她决不会为着外界的压力而轻言放弃,对待她和耿立明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坦然、越来越平静。她可以坐在办公桌前大大方方的给他打电话,而不再偷偷摸摸的躲到洗手间,这令她很释然;

  她对同事说出自己已有男朋友的事实,用来堵住别人说她“困难户”、“老大难”的议论,这令她很解脱;

  她带他去参加大学同学的生日聚会,众人眼中,他的外形及谈吐受到大家的赞美,这令她很骄傲;

  她甚至想到要带他回家去看望自己的父母,幻想着父母的陈旧思想会因着二人的真情而有所动摇,甚至会支持耿立明坚决的背叛婚姻,转投自己的怀抱……

  夏珺有点飘飘然了,她认为也许世界进步了,也许说出真相也并不会引起什么事端,也许禁锢了中国几千年的封建思想真的在人们的心里也土崩瓦解了呢?况且,由于她的劝诫,耿立明对妻子的关心也越来越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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