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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冒牌新娘

爱上冒牌新娘

作者:金萱





楔子




    任家、季家、湛家、易家是感情相当深厚的世交之家,所以四家年龄相近的独生公子从有记忆开始便混在一起,形影不离。

    他们分别是三十岁的任允翼、易子赦和三十一岁的季成颢、湛亦麒,因为他们总是四人行的关系,因而被人称为四少。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感情却比亲兄弟更像亲兄弟。

    他们一起读书,一起打架闹事,一起交女朋友,一起被五十岁不到就搞退休的父亲整,二十出头就半工半读掌理自家企业,差点没忙到英年早逝,堪称最英挺、帅气的难兄难弟。

    然而苦难尚未结束,有一天他们突然同时被四对父母集合起来,告知他们有位世伯的女儿,是他们小时候指腹为婚的对象,因为他们实在太想结为亲家,可惜人家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只能从四人中选一个人出来当新郎,履行这个婚约。

    这荒诞不经的约定,让他们四人觉得真是超级莫名其妙的,可是在父亲严峻的命令与母亲哭哭啼啼的请求下,他们只好勉为其难的应允,然后猜拳决定由谁先去送死──

    呃,不是,是由谁先去赴第一场相亲会,让那个拥有最后选择权的新娘择选夫婿。

    再然后,故事便由此揭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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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姐,多少吃一点好吗?你从早上起床后就什么都没吃。”

    鼻间充斥著飞机餐的味道,耳边传来周围乘客用餐和耳语的声音,还有厨娘女儿官小凝的声音。

    关子吟心情低落的不想说话,更没有任何食欲。

    她不懂为什么一向疼她、宠她、顺著她的爸爸会逼她回台湾相亲,嫁给一个她见都没见过,也没听过的什么从小指腹为婚的对象。她不懂,真的不懂。

    我叫你去就去!

    如果你没带新婚夫婿回来见我的话,你也不用回来了,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女儿,听见没有?

    想到爸爸对她说这些话时,脸上冷酷绝情的模样,关子吟鼻头不由自主的又酸涩了起来,下一秒钟,眼泪就从她眼眶里溢了出来。

    “小姐……”

    一见她又掉眼泪,官小凝顿时不知所措的皱紧了眉头。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小姐不再哭泣呢?

    老爷和小姐都是她和妈妈的大恩人,当年要不是他们收留了她和妈妈,说不定她们母女俩早就死在街头了。

    她还记得那年她才七岁,妈妈带著她趁夜逃离爸爸的魔爪。那个男人是个恶鬼,在她的记忆里总是醉醺醺的,而且动不动就殴打她们。

    她已经不记得妈妈带著她逃离那个可怕的家的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刺眼的车灯照射在因体力不支而倒卧在马路上的妈妈身上,以及呆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她时,那种惊恐、无助又骇然的感觉。

    然后她的记忆直接跳到她在医院醒来,后来住进老爷那间像城堡般漂亮的家,和看见一个像小公主般漂亮白皙的小女孩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画面,那个小女孩便是小姐。

    后来她长大些,听妈妈说了才知道当年老爷收留她们母女时,老爷的夫人刚去世不到半年,没有个女人帮忙打理家务,关家的生活变得很紊乱,小姐一个人也很孤单,所以老爷才会兴起收留她们母女的念头,让妈妈成了厨娘兼管家,而她则成了小姐的伴读与玩伴。

    老爷是个很好的人,除了收留她们母女,提供一份工作给妈妈之外,后来还帮她支付所有学杂费,让她和小姐上同一所学校,一起读书,一起长大。

    至于小姐,虽然因为备受宠爱的关系,难免有点富家千金的小小骄纵与任性,不过也还算是个个性坦率的好女孩,想什么就说什么,从不会搞背地里设计人那一套,所以她和妈妈一直以来都是真心喜欢,并且感谢这对父女的。

    只是她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一向疼爱小姐,什么都顺著她的老爷,会突然用这么严厉又冷酷的态度命令小姐嫁给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男人呢?

    小姐的处境虽然不至于到毫无选择的地步,但四选一和自由恋爱相比,还是充满了被强迫的感觉。

    小凝,我要你跟去替我监视子吟,一定要确定她和对方完婚,不能让她逃婚,你听见了吗?

    老爷强硬的命令声言犹在耳,但是小姐的眼泪却近在眼前,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冷血无情的押囚者,正把小姐押往死刑台去送死一样。

    “小姐……”

    她该说什么来安慰小姐呢?

    “小姐,老爷一向都很疼爱你,所以我想他应该不会随便找个对象就把你嫁出去,那个人一定有非常好的条件,一定长得很帅、家里很有钱、个性又温柔──”

    “不要说了,我死都不嫁!”关子吟激动的打断她的话。

    死都不嫁?官小凝倏然一僵,严厉的斥喝,“小姐,你不要胡说八道,什么死不死的!”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是认真的。”关子吟伸手擦去眼眶里的泪水,挺起腰来,以一脸认真的表情对她宣告。

    “小姐……”

    “小凝,我知道爸爸叫你陪我来,其实目的是为了监视我,不管你怎么说都没有用,我说不嫁就是不嫁,如果你敢用爸爸来压我,我就死给你看!”

    “小姐!”官小凝难以置信的叫道。

    “你知道我的个性,我说到做到。”关子吟决绝的说,说完后便闭上眼睛,将脸侧向飞机窗户,不再多说一句话。

    官小凝嘴巴微张的看著她闭上眼睛的侧脸,脑袋一片紊乱,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小姐说的没错,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她深知小姐的个性,她的确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即使她所说的事是自杀也一样。

    怎么办?她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呢?她既不能违抗老爷的命令,又不能眼睁睁的看小姐伤害自己,而且最糟糕的是,她了解他们父女俩有著一模一样的个性,虽然一个外表温文儒雅,一个外表柔弱温驯,但是骨子里却硬如钢铁,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妥协。

    呜……怎么办,她真的好想哭喔。

    如果她哭著求老爷的话,老爷会改变心意让她卸下这个监视的职务吗?

    答案是不会。

    那么,如果她改向小姐哭诉,要她别这么为难她的话,小姐会同情她,乖乖地照著老爷的话做吗?

    答案自然也是不会。

    所以,她现在到底该怎么呢?她真的是好想哭、好想哭喔,呜……

    ***

    “叮咚、叮咚。”

    大门门铃响起的时候,任允翼正站在镜子前用大量的定型液做造型。

    他将定型慕斯整坨抹在头发上,尤其是前面浏海的部份,然后拿起梳子将头发仔细的往两侧梳直,在中间分出一条笔直的发线,将浏海左右平分,然后用手将浏海微微地抓出一个弧度,半悬在额头的两侧。

    他退后一步,看著镜中的自己,感觉很像在看一个笨呆子。

    呆子般的发型配上红色领结,再加上土黄色的过大西装──啊,对了,还有眼镜还没戴上。

    他将挂在上衣口袋的黑框眼镜拿起来戴上,然后再度审视著镜中的自己。

    很好,够土、够拙、够难看,这么一来,应该可以将那个新娘子吓得立刻夺门而出吧?

    他忍不住得意的挑高嘴角,但下一秒嘴角又立刻垂下。不能这样笑,这种带点得意又有点坏的笑容一点也不适合一个呆子,他必须要切记这一点才行。

    “叮咚、叮咚。”

    客厅里门铃还在响,他压根儿就不想理它,接著便听见他的手机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外头还真是热闹呀。他走出衣帽间,赤脚踩在房间的地毯上,绕过放置在中央位置的床铺,走到被他丢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旁,半弯腰将手机拿起来,看著上头的来电显示。

    易子赦。这家伙现在打电话来,是想落井下石吗?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拿到耳朵旁。

    “喂?”

    “开门。”

    任允翼轻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原来在外面猛按电铃的人就是他。

    “干么?”他问道,一边缓步走出房间,朝客厅的方向走去。

    “来给你加油打气呀。”

    “我看应该是来落井下石的吧。”他说。

    电话那头顿时响起那家伙的哈哈大笑声,除了他的笑声外,似乎还有其他笑声存在。

    “另外两个家伙也来了?”

    “没错。”易子赦笑声答道。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任允翼倏然停下脚步,不爽的皱眉问道。

    阳光穿过窗帘照得客厅里一片明亮,单身汉的屋子里有些凌乱,看过的书报杂志散乱在茶几和沙发上,几件穿过的衣服随便披放在沙发椅背上,还有用来喝水的杯子、装盛食物的器皿也散置各处,茶几上、沙发旁的地板上、电视柜上,甚至连装了玻璃门的酒柜里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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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那个杯子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放到那里面去的?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反正眼前这些乱象顶多只会持续两天,等打理家里的清洁妇来过之后,一切又会恢复整齐清洁的景象。

    这样的日子自由自在,他真的很喜欢,所以一点也不想改变,一点也不想多一个人在他身边管东管西的。

    “喂?喂?允翼,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还有,你是在厕所里便秘呀,叫你开个门怎么过了这么久门都还没打开?”

    “你才在便秘。”任允翼没好气的说,然后挂断电话走到大门前将门锁解除后,便转身往回走。

    大门在他身后被打开,那三个家伙立刻走了进来,声音也随之侵入原本宁静的屋里。

    “真慢!”易子赦抱怨著,他是四个人里头最没耐性的一个。

    “你在搞什么呀,家里怎么乱成这样?”偏爱干净整洁的湛亦麒说。

    即使没看他,任允翼也知道此时此刻他一定是紧皱著眉头。

    “哇塞,你穿那是什么衣服,简直像大便的颜色,哈哈……”季成颢哈哈大笑的指著他的背影。这家伙是四人中笑点最低的一个,总是动不动就大笑。

    这三人都和他一般高,身高介于一八○到一八五之间,湛亦麒最年长,易子赦最年幼,但两人相差不到一岁。

    他们四个虽长得一般高,但是外表与气质却相距甚远。

    湛亦麒的外表和他爱干净的个性很像,五官端正,温文尔雅,戴了一副无框眼镜。他平时看起来像个学者,然而工作时却一丝不苟,严厉得像个披著羊皮的恶魔。

    易子赦和他正好相反,因为比较没耐性的关系,常常可以听见他大呼小叫的,再加上他的五官原本就长得比较凌厉,所以有点吓人,不过他却是他们四人之中最心软的家伙。

    然后是季成颢,他是四个人当中长得最帅的──不管从男人或女人的眼光来看都一样。

    他有英挺的鼻梁,一双剑眉星目,和看起来结实绝不臃肿的体格,再加上他爱笑的个性,总是迷得身旁的女人神魂颠倒的。但是只有亲近的朋友才知道,他也只有外表看起来好相处而已。

    至于他自己嘛,根据这三个混蛋家伙的说法就是卑鄙、狡猾、笑面虎。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他转身面对那三个不请自来的家伙,皱眉问道。

    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们全都张口结舌的瞪著他,露出一副被吓呆了的表情。

    季成颢缓慢地伸出颤抖的手指著他,紧接著便发疯似的爆笑出声。“哇哈哈……哈哈哈哈……”

    随他爆笑声的响起,易子赦和湛亦麒也跟著狂笑了起来。

    他们笑得前俯后仰,上气不接下气,笑到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而蹲了下来,然后继续笑不可抑的抱著肚子或指著他放声狂笑。

    “哇哈哈……哈哈……”

    任允翼双手盘胸,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上看著狂笑不止的他们,一点也不在乎他们对自己的嘲笑。

    “笑吧,你们尽管笑,因为过了今天之后,你们可能就笑不出来了。”

    “什、什么意思?”易子赦勉强止住狂笑,一边擦去眼角的泪水,一边憋著笑意问道。

    “我比较、比较好奇的是,你真的是任允翼吗?不是哪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冒充的吧?哇哈哈……”季成颢抱著肚子,仍是笑不可遏。

    “允翼,你该不会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吧?”湛亦麒也是笑声问道。

    “当然,要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会大费周章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看著他们充满愉快的笑脸,任允翼不疾不徐的勾唇道。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易子赦等三人的笑容也在一瞬间全僵在脸上,他们瞪著他,双眼圆睁的露出了恍然大悟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该死!”易子赦低咒一声,“你打算用这模样去见你的新娘?”

    “抱歉,容我纠正你的错误,她绝对不会是我的新娘,不过有可能是你们的。”任允翼咧嘴一笑。

    “混蛋,你怎么可以耍这种贱招,猜拳输的人明明就是你!”易子赦忍不住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不可遏的叫道。

    “所以我这不是很认命的准备去赴约吗?”任允翼不为所动的继续笑咧著嘴。

    “认命你的头啦,你打扮成这样根本就是不怀好意,想让对方拒绝你!”

    “没错。”任允翼爽快的承认。

    “你真卑鄙!”

    “你没听过兵不厌诈吗?更何况这件事可是关系到我的一生,我当然要绞尽脑汁的想办法把危机化成转机喽,难不成真要我因为猜拳猜输一次,就毁了一生呀?”他理所当然的说,然后将易子赦的手从他衣领上拿开,再拉了拉衣领,重新调整了一下领口上的领结。“怎么样,这打扮很经典吧?”

    “的确。”季成颢狂点头,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湛亦麒走到沙发前,先将散置在沙发上的杂志、报纸收好,整齐的放到茶几上才坐下来。

    “我早料到你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危机变转机,但是允翼,你还真是能屈能伸,这么丑的扮相你也敢扮,我真是服了你。”他叹为观止的再度将他从头看到脚,失笑的摇了摇头。

    “真是个混蛋,卑鄙的家伙!”易子赦愤愤不平的骂道,只因为他是接下来的第二棒。可恶!

    “子赦,你干么火气这么大?最该发火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湛亦麒说,因为他是猜拳最赢的人,也是最后上场相亲的那一个。

    有了允翼这样的首开先例后,他真怀疑子赦和成颢他们俩不会各出奇招,把他们的女主角留给最后上场的他,看样子他得趁早拟订对策才行。湛亦麒若有所思的忖度著。

    “你还有时间做准备,可是我呢?说不定我明天就得上场了,连想对策的时间都没有!”易子赦抱怨的说著,忍不住气愤的又瞪了任允翼一眼。“你真卑鄙!”

    “看样子接下来我们三个人得八仙过海,各凭本事了。”终于止住笑声的季成颢走到沙发上坐下来。

    湛亦麒点头同意,任允翼则是看著依然愤愤不平的易子赦,挑眉说:“如果你有需要,我不介意明天把这身行头借你穿。”

    闻言,坐在沙发上的湛亦麒和季成颢同时笑出声来。

    “谢谢你的大方,可惜我脸皮没你厚,不敢穿这样走进餐厅里。”易子赦没好气的说。

    沙发上的笑声瞬间又变得更大了些。

    “那我就没办法了。”任允翼耸了耸肩。

    “允翼,你一开始就下这么猛的药,不怕到了餐厅之后,不小心对新娘子一见钟情,想后悔都来不及吗?”湛亦麒问。

    “放心,如果新娘子真的这么优秀的话,我也会忍痛学孔融让梨,把她让给各位大哥的。”他一脸甘愿牺牲的表情。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吃梨。”易子赦说。

    季成颢大笑两声。

    “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湛亦麒问他。

    “什么话,孔融让梨吗?”

    湛亦麒点点头。

    “干么,你该不会对新娘子有兴趣吧?早点说嘛,我现在就可以把梨子让给你,等下就由你出席相亲会。”

    “谢谢。不过我还是想等待会儿见过对方的真面目之后再说。”湛亦麒以敬谢不敏的表情摇头。

    “待会儿?见过?”任允翼怀疑的蹙起眉头,看著他们,“你们打算要跟我去?”

    “要不然你以为我们会丢下成堆的工作不做,跑来这里和你闲磕牙呀?”易子赦没好气的说。

    “现在卑鄙的人是谁,竟然想利用我先打预防针。”

    “预防针?你这说法好像新娘子真会丑到见不得人似的,那我今天先去偷看一下果然是对的,免得到时候被吓到。”季成颢哈哈笑道。

    “现在数位相机、照相手机和电脑网路都这么发达,她却连张照片都不肯E过来给我们看,难道你们不觉得有异吗?”任允翼理所当然的道。

    “我们不也没把照片E给对方看吗?难道我们就丑到见不得人?”湛亦麒公正的说。

    “男人和女人思考方式不同,男人希望被肯定的是能力而不是长相,但对女人而言,容貌代表一切,没有一个长得漂亮的女人,会把自己的照片藏起来不给人看的。”任允翼说得头头是道。

    “我同意允翼的说法。”易子赦点头。

    “我也是,所以我们才要去打预防针,不是吗?”季成颢咧嘴道。

    “没错。”易子赦再次用力的点头。

    “你们就不怕我会当场把你们扯出来,从一对一的相亲会,变成四对一的选夫大会吗?”任允翼威吓的说。

    “放心,我们会藏得很好,藏到让你完全感受不到我们的存在。”易子赦笑得一脸奸诈。

    “看样子,无论如何你们都要跟了是不是?”他看著他们。

    “没错。”易子赦用力的点头。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让我搭个便车吧。”任允翼走到沙发边,将皮夹从挂在沙发椅背上的外套口袋里拿出来。

    “你不自己开车去吗?”易子赦讶然的问。

    “找停车位太麻烦了。”

    “是不想在相亲之后,还得开车送新娘子回去吧?”湛亦麒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直接揭穿他的谎言。

    任允翼咧嘴一笑。“知道就好,又何必把它说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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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任允翼目瞪口呆的说不出话,在餐厅里的其他人也都被吓呆了,现场一片静默,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全聚集在他眼前这个姗姗来迟的女人身上。

    这个新娘子实在是太吓人了,因为她的穿著很花稍──花稍还是好听的说法,事实上根本就是阿花。

    她穿著横条纹的黄色高领套衫加上一件五彩缤纷的花衬衫,再配上一件以红色为底色的大花长裙,整个人简直是花到不行。

    然而这还不是最吓人的部份,最吓人的是她脸上厚重到有点龟裂的妆容,以及那头扎得乱七八糟,还在头顶上别了一朵跟巴掌一样大的红色塑胶花的可怕发型。

    天啊,这个女人应该不是他在等的人,而是从哪个精神病院里偷跑出来的神经病吧?

    “你是任允翼任先生吗?”

    老天救他,这神经病──不是,这个女人竟然真的是他在等,比故意迟到十五分钟的他还要更晚到半个小时的新娘子!这未免也太吓人了吧?

    “喂,你该不会是个聋子吧?”吓人的新娘子说。

    “不是。”他低下头道,感觉眼镜从鼻梁滑到鼻头,他伸手将它推回去,努力从震惊中稳定下来。

    “所以你是我今天的相亲对象任允翼吗?”

    他点点头。

    “哇,真的是你呀!我真不敢相信,你怎么会这么耸呀?”她一边大动作的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一边以夸张的语气大声嚷嚷。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呀?这实在是太好笑了,以她这副尊容,她竟然敢“龟笑鳖没尾”的嫌他耸!

    要比耸,她比他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太多了好吗?这女人出门前到底有没有照过镜子,好好的看过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呀?真是令人无言以对!

    “我本来以为你很帅,所以才来赴约的,现在我有种被骗的感觉。”新娘子大声说。

    任允翼继续低著头沉默以对,因为他今天所要扮演的角色除了外表耸之外,个性还要内向、口拙,所以他才会没有女朋友,只好乖乖地听父母的安排来相这场亲。

    “所以说实话,我不喜欢你,你根本就配不上我。”她蓦然说道。

    任允翼迅速的抬起头来,愕然的看著她。她会不会太直接了啊?

    这结果当然是他希望的,但是说真的,他压根儿就没想到会这么简单、这么顺利、这么的戏剧化!她坐下来连一分钟都还没到耶,感觉好像有点迫不及待想结束这场“令人注目”的相亲会一样。

    脑中突然闪过什么,他不由自主的轻怔了一下。

    等一下,一定有哪里不对劲。他眨了下眼睛,脑袋迅速的朝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念头转动著。

    他的耸外表和内向、口拙的个性都是扮演出来的,那么她夸张的装扮和毫无气质的肢体动作,该不会也跟他一样是扮演出来吧?

    会吗?如果真的是的话,那她还真是技高一筹呀!哈哈,这事太有趣了。

    “没话要说吗?那好,我走了。”她迳自起身道。

    “等、等一下。”他支支吾吾的开口阻止她,“我、我们都还没有聊天,没、没有认识对方,你怎么知道我、我配不上你?”这样就让她离开好像有点无趣。

    “因为我喜欢帅哥。”她看著他直截了当的说,以为他会这样就打退堂鼓,没想到他竟然会据理力争。

    “可是大家都说我、我长得很帅。”他继续用结巴的方式自我推荐。他很好奇自己若和她缠斗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她瞪著他,脸上露出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那是别人安慰你的话。”她无情的打击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反倒更加激起他的挑战心与好奇心。

    “不是。”他迅速的摇头,“不、不信的话,我、我把眼镜拿下来给你看。”说著,他迅速摘下鼻梁上的眼镜,四目相接的看著她。

    官小凝眨了眨眼,愕然的瞪著摘下眼镜的他,被他出乎意料之外的俊帅面容惊呆了。

    他浓眉大眼,五官立体有形,嘴巴形状优美而性感,老天,排除那副丑不拉叽的黑框眼镜,和那耸到最高点的中分发型,他还真的是帅哥一枚耶,如果加以改造的话,说不定小姐会喜欢上他……

    不,不会。

    官小凝随即颓然的想著。因为她实在是太了解小姐了,一旦小姐有了排斥与拒绝的心态存在之后,即使今天来相亲的人长得和布莱德彼特或足球金童贝克汉九成像,小姐也绝对不可能会喜欢上对方的。

    小姐是那种会为了拒绝而拒绝,为了向老爷证明她对自己的婚姻拥有绝对的自主权,而无所不用其极的人,要不然她现在也不会当个冒牌新娘坐在这里了。

    拿刀架在已经泛血的手腕上威胁她,要她瞒骗老爷,帮她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否则她就死给她看,这种事也只有大胆又任性的小姐做得出来了。

    现在老爷远在天边管不著她,她只能阳奉阴违的先以小姐的性命为重,至于到时候回香港要怎么面对老爷,她也毫无对策,只能把皮绷紧一点了。

    总而言之,还是先把第一个新郎候选人解决了再说。

    “长得帅是条件之一,条件二是要有品味,条件三是不会口吃。”她看著他,刻薄的说。

    “我、我只有在紧张的时候,才、才会口吃,平常不会。”他将眼镜戴回鼻梁上。

    “你在紧张什么?”他的意思该不会是在告诉她,他对她有好感吧?她现在的妆容连照镜子自己都会被吓到耶!

    他看了她一眼,羞羞答答的说道:“我、我很喜欢、喜欢你。”

    “噗!”才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的她,瞬间将嘴巴里的水全部喷射而出,喷得他一脸都是水。

    “对不起。”她说。

    “没、没关系。”他有风度对她露出一抹害羞的微笑,然后才拿起餐巾,小心翼翼的擦去脸上和镜片上的水。

    在他擦拭间,她一直瞪著他,只觉得这个人要不是脑袋有问题,就是审美观有问题,否则怎么可能会喜欢有如疯女十八年的阿花打扮的她呢?

    “一加一等于多少?”官小凝问道。

    “二。”任允翼有些轻愕,但仍回答了她的问题。

    “二加二呢?”

    “四。”

    “那四加四呢?”

    “八。”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地皱起眉头,不解的问:“你、你为什么突然考我数学加、加法呢?”

    “我想看你脑袋有没有问题。”

    任允翼迅速的低下头,差点忍不住放声大笑。

    天啊,怎么办,这个新娘子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好玩呀,害他有种愈玩愈起劲的感觉,情况好像有点不妙呀。

    “呃,对不起。”以为自己说话太伤人了,她连忙道歉。

    她以为他是被她所说的话伤到,才低下头藏住伤心吗?竟然还跟他说对不起。

    看样子她吓人的装扮、粗鲁的举止,还有伤人的言语,肯定全都是演出来的。

    糟糕,情况好像真是愈来愈不妙了,因为他竟然对真实的她兴起了好奇心,想看卸下那一脸可怕的浓妆,以及换回正常衣著后的她会是什么模样。

    “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啦,并不是真的怀疑你脑袋有问题,你……你不要这么伤心好吗?”看他始终低著头沉默不语,官小凝心生愧疚,小心翼翼的柔声安抚他。

    她还真是个软心肠的女人。任允翼心想著。

    “我的脑袋没有问题。”他低著头小声的说,语气中充满了隐藏不住的委屈与伤心。

    “我知道,我刚才只是在开玩笑而已,真的。”她的语气认真而温柔。

    “为什么大家都要跟我开这种玩笑呢?”

    “啊?”大家?那就表示他真的有问题了,这下子她该说什么呢?“也许是因为大家知道你不会生气,所以才……”

    “意思就是我很好欺负,对不对?”他截断她的话,低语道。

    “啊?”她一惊,急忙改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你的脾气很好,他们因为知道你不会生气,所以才会跟你开玩笑。”

    “我会生气。”他低声说。

    “啊?”

    “他们知道我会生气,可是他们还是这样说。”

    这下子她该说什么呢?官小凝突然心情沉重得说不出话来。他周遭的人都这么恶劣吗?

    “大家都讨厌我。”他伤心的低声道。

    “怎么会呢?我就不讨厌你呀。”她急著安抚他,压根儿就没注意到他怎会突然不再口吃了。

    “可是你刚才说你不喜欢我,不喜欢就是讨厌。”他的头垂得低低的,声音也低低的。

    官小凝一怔,突然哑口无言。

    “我都没有朋友。”他吸了吸鼻子,哑声说。

    老天,他该不会在哭吧?官小凝看著从刚才就一直低著头的任允翼,发现他的肩膀似乎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又一下。老天,他真的在哭!

    “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在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之前,她已冲口道。

    “可是你说你讨厌我。”他又吸了吸鼻子,依然低著头,像个小媳妇般委屈的哑声说道,让人觉得既可怜又好笑。

    一个大男人这样实在很不成体统,但是这怎么能怪他呢?相信因为先天智能比常人低的关系,他应该一直被人嘲笑与轻视,又没有朋友,才会养成这种畏缩又没自信的个性吧。

    唉,真没想到和小姐指腹为婚的对象之一会是这副德行,还好小姐没自个儿来,否则肯定会气到昏倒或发疯。而老爷竟然还睁眼说瞎话的说对方都是条件极优的青年才俊,要小姐到时候不要每一个都喜欢,拿不定主意。

    不过也有可能是老爷一开始就被对方给欺骗了也说不定,毕竟像他这样条件的男人,她大概可以理解这一切。

    这个男人……

    唉,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是在自找麻烦,但她还是想当他的朋友,尽可能的帮助他。

    “那是因为我刚才还不认识你,才会有这样错误的判断。和你聊天后,我觉得你一点也不讨人厌。”

    “真的吗?”他开心的在瞬间抬起头来问道。

    “真的。”她点头,发现他除了鼻头有一点红之外,眼眶里倒是没有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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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如果他真的掉眼泪的话,她第一个要教他的事就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一个大男人绝对不能动不动就哭。

    “那我可以喜欢你吗?”他热切的问。

    “普通朋友的喜欢才可以,不能是爱情的那种喜欢。”她认真的说。

    “我不懂。”他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

    “简单的说就是我们不会交往,也不会结婚,知道吗?”官小凝看著他,认真的说明。

    “喔。”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是我们是朋友对不对?而且你不会讨厌我对不对?”他的态度有点期待又怕受伤害。

    “对。”她微笑。

    任允翼闻言也跟著咧嘴微笑。

    砰!正中红心,得分。

    ☆

    谢过新朋友热情的执意陪她坐计程车送她回饭店,官小凝转身走进饭店大门,没理会服务生以及所有与她错身而过的客人瞠目结舌,有些人还失控的被她吓得惊叫一声或倒抽一口气的反应,迳自快速走进电梯里,然后在电梯门缓缓地在面前关上的瞬间,她放声大笑。

    “哈哈……”她快要笑死了啦,天呀!

    电梯内的镜面墙壁清楚的照出她可怕的模样,她想起任允翼跟她一样惊人的模样,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出餐厅,站在路边招计程车,每一个看见他们的不管是客人、路人、开车从他们身前经过的车辆司机,甚至是坐在公车上途经他们前方的乘客,那些震惊无比的反应,她就觉得好好笑。

    然而,最好笑的还是载他们的计程车司机,竟然还能笑容满面的对他们说:“你们俩看起来好速配,就像天生一对。祝你们幸福。”害她差点没当场失控,在计程车里就放声狂笑。

    可是任允翼的反应却和她完全不同,他开心的咧嘴微笑,还认真的向司机点头道谢,心无城府的单纯模样,让她想帮他的心愈来愈加趋向坚定。

    他是一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不应该受到歧视,至少不应该连个真心待他的朋友都没有,所以她一定要帮他建立起自信,改变他现有令人瞧不起的一切才行。

    当然,她也知道如果自己把这件事告诉小姐的话,小姐一定会有微言,叫她不要多管闲事。

    可是她早已想好让小姐妥协的办法,那就是告诉小姐为了以防老爷怀疑,她们必须试著和对方交往一阵子,不能只见一面就迫不及待的将对方否决掉,这样一来可以取信于老爷,二来也可以拖延回香港面对老爷的时间,同时想办法收尾。

    电梯到达目的楼层,响起叮的一声,电梯门随即缓缓开启。

    她抬起头,与站在电梯外的等电梯的男女对上眼,女方猛然往后一跳,发出一声惊叫。“啊!”

    “对不起。”她忍著笑向对方轻点了下头,迅速走出电梯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站在1803房门外,她伸手按了下门边的电铃,听见房里响起叮咚、叮咚的声音,但是等了半晌却等不到小姐前来为她开门。

    小姐该不会是等她等到睡著了吧?

    她耸了下肩,从皮包里拿出卡片钥匙插进门上的刷卡机中,祈祷著小姐没有将门从里面反锁。

    机器哔了一声,电子锁应声而解,她抽出卡片钥匙,握住门把往下压,再将房门往前推。

    没有任何阻碍,太好了。

    走进去,再转身把房门关上,她穿过两公尺长一边是衣橱、一边是浴室的走廊,走进放置了两张床、两张欧风贵族沙发,以及一组与沙发同系列的梳妆台组的房间,然后讶然的发现小姐不在房里。

    浴室的门是开著的,小姐当然也不会在浴室里。

    那她会去哪里?

    逛街吗?

    有可能。

    真是佩服她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她的牺牲后,还能这样悠闲自在、理所当然的丝毫感受不到良心苛责!

    摇摇头,官小凝先走进浴室,把脸上夸张的浓妆卸掉,才又回到房里将身上夸张的衣著脱掉,然后转身走到走廊上的衣橱前,打开衣橱,换回平常的穿著──舒适的棉质衬衫加上及膝圆裙。

    她把衣橱关上,转身走了一步,突然间定住脚步,再退回原位迅速的将刚才关上的衣橱门打开。

    衣橱内,上方吊挂著衣服,下方放著行李箱,但是行李箱却少了一个。

    小姐的行李箱不见了!

    除了行李箱不见了之外,连同原本吊挂在上方的几件衣服也不见了。

    事实上小姐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行李箱、衣服、鞋子,还有──她转身冲到小姐睡的那张床边,迅速的将床上的被子掀开,那件小姐不管到哪儿,总是随身携带才睡得著的小毯子也不见了!

    血色迅速从她脸上褪去,她呆若木鸡的站在床边,一手仍抓著被子,脑袋因过度震惊而变得一片空白。

    怎么会?不可能的,小姐不可能会丢下她一个人离开的,绝对不可能会发生这么离谱的事情的,绝对不可能的!

    她拒绝相信的摇头再摇头,然后目光突然在床上枕头边发现了一封写著她名字“小凝”的信封。

    她将它拿起来,迅速抽出信封里的信纸,迫不及待的将它摊开来看。

    小凝: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你不必担心我的安危,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我们的大学朋友施惠芬刚好和一群朋友到台湾来玩,她昨晚打电话给我,知道我也在台湾,便约我参加他们的环岛旅行,预估历时一个月的时间。

    我想既然我闲著也是闲著,就点头答应了。

    对了,惠芬知道你跟我在一块时,当然也有约你,不过因为你有任务在身,所以我就直接帮你回绝了,你别误会她没找你。

    看到这儿,我想你现在一定很生气对不对?

    别这样嘛,既然都已经决定要站在我这一边,你就好人做到底嘛。

    我会买很多名产和纪念品回来给你的,对于拒绝亲事,让对方知难而退这件重责大任就全权交给你处理了,别让我失望喔。

    还有,如果我爸打电话来问进展,你可要机灵点,别露出马脚,懂吗?如果他要和我说话的话,你就跟他说我在气头上,拒绝跟他说话就行了。

    以上,就这样喽。我会再打电话和你连络的,拜!

    最喜欢你的子吟

    “最喜欢你的子吟?”官小凝不屑的哼声念著信后的署名,“才怪!应该是最可恶、最会欺负人、最欠揍、最不负责任、最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子吟才对,可恶!”

    她既生气又无力的瘫坐在床铺上,完全不知道到底该拿这个从小到大就任性妄为又我行我素的小姐怎么办才好。

    她伸长手将丢在床尾的皮包拉过来,从里头拿出手机,拨打小姐的手机号码。

    几乎没有意外,电话那头传来了对方未开机的回应,没办法之下,她只好在电话里留言要小姐在听见她的留言后,立刻和她连络。

    接著,她想到可以拨电话给施惠芬,但拨打她的手机却一样连络不到人。

    唉,算了,事到如今她除了等小姐主动和她连络之外,根本就束手无策。而且说真的,小姐和朋友去环岛旅行也好,免得待在她身边没事找事做的尽是找她麻烦,或者是替她制造麻烦。

    看样子她决定和任允翼做朋友的事,也用不著向小姐报备了,因为小姐都在信里写“全权交给她”了,不是吗?

    真是太好了。

    ***

    才刚刚回到家,家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任允翼一边将外套脱下来丢到再次被整理得干干净净的沙发上,一边坐进沙发里,接起电话。

    “喂?”

    “结果怎么样了,儿子?”妈妈亢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

    “妈,你是不是有派人偷偷跟踪我?否则为什么我一到家,你的电话就马上到?”他将脖子上的领结拔下来丢到茶几上,有些无奈的问道。

    “错,我从两点后就开始每十五分钟打一通电话给你,你没看到电话上的来电显示有几通电话没接吗?算一算应该有七通,而这是第八通。”妈妈一本正经的回答。

    任允翼忍不住闭上眼睛。八通?“妈,你会不会太夸张了?”

    “结果怎么样了?快点告诉我。”妈妈的语气中充满了迫不及待。

    “才见一次面而已,你要我有什么结果?”

    “譬如说,你有没有一见钟情的感觉呀?”

    一见钟情?没有一见就被吓昏就很了不起了好吗?任允翼翻著白眼忖度著,却在想到新娘子今天赴约时的骇人打扮与穿著时,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儿子,你有没有听到妈妈在问你话呀?”

    “妈,你不是说选择权在女方吗?你问我的感觉有什么意义,你应该要去问对方吧?”他将话筒夹在脸颊与肩膀间,双手忙不迭的解著上衣的钮扣,他还得换衣服到公司去一趟呢。

    “话是没错,但是为了公平起见,我和你几位阿姨已经约法三章了,谁都不能主动和未来媳妇连络。”妈妈无奈的说。

    “为什么?”他问。

    “都已经跟你说是为了公平起见了。总之你快点回答我的问题啦,结果怎么样?”

    “她说我可以喜欢她。”他边说边解开皮带。

    “真的吗?”妈妈兴奋的大叫。

    “别高兴得太早,妈,因为她还有个但书。她说,普通朋友的喜欢才可以,不能是爱情的那种喜欢。”他站起身来脱去土黄色的西装裤,丢在沙发椅背上。

    “什么?”妈妈再度大叫,只是这回的语气不是兴奋,而是充满了错愕与失望。

    他微笑。“妈,待会我还要去公司上班,所以就不跟你多说喽,拜。”说完,他不让妈妈有再度说话的机会,直接把电话挂上。

    这下子,以后应该就没有他的事了吧?

    哈哈哈,这种度过难关的感觉还真是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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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接到等了两天才等到“新朋友”打来的电话,任允翼毫不犹豫的立刻命令秘书将他下午的行程全部取消,然后拿起外套与钥匙,匆匆地离开公司,赶回家变装赴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期待、这么兴奋,也许是因为太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人和事的关系吧?

    回到家后,他迅速的扯掉脖子上的浅蓝色条纹领带,换上鲜红色的领结,再迅速换上为了以防万一所准备另外一套耸到爆的粉红色西装,然后将头发用发胶分成中分发型,再戴上那副耸毙的黑框眼镜后,站在镜子前审视了一下。

    很好,完美无缺的变装。

    他低头看了一下手表。糟了,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他现在即使以最快的速度飙车过去,还是会迟到个五至十分钟。

    他现在只希望新娘子上回的迟到是习惯使然,而不是故意的,否则他就糗了。

    抓起车钥匙,他匆匆地出门,坐上车,发动车子,踩下油门,以最快速度往约定的地方狂驰而去。

    他迟到了整整十分钟,一路从停车场跑到餐厅的他有点小喘的走进来,却不见门前有接待的侍者。

    他站在门前一边喘息休憩的等候接待侍者出现,一边转头用目光迅速的在餐厅里转了一圈。

    没看见餐厅有会走动的花,她应该还没到吧?

    他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欢迎光临。请问先生几位?有预约吗?”一名侍者迅速由餐厅内走向他,勉强以镇定的神情朝他问道。

    “两位,还有一位朋友未到。没有预约。”他答道。

    侍者对他点点头,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替他带位。“请往这边走。”

    无视众人对他耸到爆的外表投以热烈的注目礼,他跟著侍者走到一张靠墙的座位坐下。这个位子不是很好,但是因为没有事先订位,又在接近用餐时间来的关系,他也无可奈何。

    坐下后,他先用食指松了松脖子上的领结,然后端起侍者刚为他注满的水杯,大大的喝了一口水。

    一阵儿童的笑闹声在一旁响起,他抬头看去,就见两个大概是幼稚园大小年纪的小孩在走廊追逐著,没见到有大人出现阻止他们。

    跑在前方的小男孩好像手里拿了什么,让后方的小女孩锲而不舍的追逐著他。

    走廊尽头有扇木制屏风,屏风上头贴著Toilet的字样,说明了屏风后头便是厕所,小男孩从屏风右边跑了进去,距离他两公尺的小女孩立刻随后冲进屏风里,没注意小男孩已经从屏风的左边跑出来。

    才消失在屏风后不到一秒钟的小女孩,突然从屏风后方跌了出来,像是撞到人被弹出来一样,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一个女人迅速的从屏风后方冒出来,蹲下身将跌倒在地上的小女孩抱起来,小心翼翼的检查小女孩身上的伤势。

    她有著一头又黑又柔顺的长发,发质好到几乎可以上电视拍洗发精广告。皮肤白皙无瑕,五官细致优雅,身形稍嫌单薄,但也因此愈发突显她的楚楚动人。

    “对不起,妹妹,痛不痛?”女人温柔的问道。

    大概是知道自己不对,小女孩只是红著眼眶,却不敢哭出声,然后迅速的挣开陌生阿姨的手,转身跑开。

    女人担心的目光跟著小女孩跑开的身影移动著,然后不小心与他四目相接。

    她定住,然后眨了眨眼,突然对他露出一抹美得让他脑袋一片空白,愣在当场的微笑。

    她干么对他微笑,她认识他吗?

    她缓步轻移到任允翼面前,立在桌旁,对他微微一笑。“你来啦。”

    他呆呆的看著她,不由自主的结巴问道:“请、请问你是哪位?”虽然在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确认一下。

    “你的新朋友,记得吗?任允翼。”她对他笑道。

    “你的样子……不太一样。”他目不转睛的看著她说。

    “上次是为了要相亲,我才会盛装打扮。以后你看到我,可能都是这个样子,这是面对朋友时的穿著,你不喜欢我这样穿吗?”她微微抬起双手,低头看了下自己今天的穿著。

    V领浅蓝色的素面针织衫,配上一条白底灰花,侧腰缀著珠饰小物的及膝圆裙,和一双米白色露趾系带高跟鞋。这样穿很正常呀,至少比上回正常多了。

    “喜欢。”

    她立刻抬起头来,再度对他微微一笑。

    “我的座位比这里好,到我那桌去坐。”她说著伸手将他从座位上拉起来,丝毫不在乎别人投注在他们俩身上的好奇──或者该说异样的眼光,拉著土里土气的他往一张靠窗的座位前进。

    美女VS.拙男、宅男、土包子、耸到爆男……

    任允翼心想著一定有很多人一边打量著他们,一边这样想著,这是人之常情,因为换做是他,在看见他们俩现在这样的画面,应该也会这样想。

    可是他一点也不怪那些对她投以可惜,对他投以嘲讽、不屑,甚至还一脸敌意的朝他皱眉瞪眼的人,因为光是她毫不在乎旁人眼光,亲密牵著他的手的举动,就已足够温暖他整个人,并在他周遭筑起一道保护墙了。

    情况真的是非常的不妙,而且愈来愈不妙了。

    他对这个新娘子的感觉刚开始只是新奇、好玩加好奇,可是现在却有种温暖的感觉在他体内蔓延著,而那感觉该死的除了是欣赏之外,更像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死定了,如果他真的和她走在一起,有了结果,一定会被那三个家伙嘲笑一辈子的,这下子真的是死定了!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拉他走到座位坐下后,官小凝见他一直沉默不语的皱紧眉头,不解的开口问道。

    “别人都在看我们。”任允翼迅速的回过神来,以局促不安的语气回答她。

    “是吗?”她毫不在意的微笑,然后将她手边的菜单拿给他看,柔声道:“我已经选好要点什么了,你呢?看一看想吃什么。”

    他目不转睛的看著她,发现她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别人因她陪在耸毙的他身边,而投注在她身上的异样眼光。

    “怎么了?”她秀眉轻挑的问。

    他迅速的摇摇头,然后低头在Menu上看了一下,伸手在菲力牛排上指了一下。“我要这个。”

    “好。”她微笑点头,举起手招来侍者为他们点餐。

    他从头到尾都目不转睛的看著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不由自主。

    “你干么一直这样看著我?”她在侍者收回菜单转身离去后,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问道。

    “你好漂亮。”他著迷的对她说。

    官小凝一怔,忍不住轻笑。

    “你也很帅呀,只要稍微改造一下就行了。”

    “改造?”任允翼克制不住的呆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不解的看著她,“什么意思?”

    “你相信我吗?”她不答反问,脸上表情仍然温和,但却多了一抹认真。

    他犹豫不决的看著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事实上却是在想,她所谓的改造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想帮他改造他现在的“穿著品味”吗?如果是的话,那他到底该答应,或者不答应?

    “你不相信我吗?”任允翼的沉默让她决定换个方向问他。

    他立刻摇头,然后认真的说:“要信任朋友。”

    “这个说法原则上是正确的,但是朋友有好有坏,好的朋友当然是值得信任的,但是坏的就不值得信任,除了不值得信任之外,更要远离他们,知道吗?”她眉头轻蹙的对他教育道。

    他对她点点头。

    “很好。”她满意的微笑,“待会儿吃饱后,我们一起去逛街好吗?”

    “你想买什么吗?”他问道,心里则想著──果然!

    “我们去选择适合你的衣服,你的身材很好,身高又高,五官也长得很帅,我想只要穿上合适的衣服,把发型稍微改变一下,你一定会马上大受欢迎的。”她目光温柔的看著他,“对了,你近视几度?”

    “一百多度。”

    “一百多度而已?那你根本就可以不必戴眼镜嘛!把眼镜拿下来。”她说。

    “我不习惯。”他迅速的摇头。

    “不习惯也要习惯,这是为了你好。”说著,她突然倾身,伸手越过桌面,将他鼻梁上的眼镜摘掉。

    “啊,我的眼镜!”他倏然惊叫一声,伸手想阻止她,却已来不及了。

    “从现在起没收。”她微笑的对他说,然后将他的眼镜直接放进她的皮包里。

    看样子她说要改造他是认真的。任允翼在心里忖度著,脑袋里却在此时突然冒出一个不受欢迎的想法。她改造他的目的,该不会是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或者是为她未来的夫婿人选预先留个备胎吧?

    她会是这么一个老谋深算的女人吗?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试探一下好了。

    “我不喜欢没戴眼镜的时候。”他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

    “为什么?”官小凝问。

    “有好多人都会盯著我看,尤其是女人。”他别扭的说。

    “那是因为你长得很帅的关系。”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笑意。

    任允翼稍微沉默了一下,才抬起头来缓慢地对她说:“我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怎样?女人盯著你看吗?”

    “不喜欢她们总是看著我的脸,却叫我闭嘴,不要讲话。”

    “什么?”她突然杏眼圆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们叫你闭嘴?”

    他对她点了点头。

    “而你就照著做?”

    他再度点了点头。

    “笨蛋!”官小凝倏然怒不可抑的朝他大声骂道,“你应该要叫她们滚开才对,干么要听她们的话?那些女人真的是欺人太甚了,可恶!”

    邻近他们座位的客人,因为她愤怒而高亢的声音转头看向他们,却被盛怒中的她一一瞪了回去。

    她很明显的快要气死了,但是任允翼却恰巧与她相反,心情好得想要放声大笑。

    她的反应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以为她会温柔的安抚他受创的心,告诉他她绝对不会这样做,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的生气,为他被人错待了而怒不可遏。

    她的模样不是在作戏,因为她是真的气到不行,气到连迁怒了他人都还不知不觉。

    这么柔顺的外表,竟然会有这么强悍的脾气,谁想得到呢?真可爱。

    “以后你再碰到这种事、这种人,一定要大声的叫对方滚开,知道吗?”她以强硬的态度教导他。

    “喔。”他受教的点头。

    看他一脸无辜的模样,官小凝的怒气渐消,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担忧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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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不知道他的父母到底是怎么教育他的,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外头常常被人歧视、被人欺负吗?

    还是他们真的以为经历多了这种事就能让他从教训中学到成长,这方式会不会太冷酷无情了?

    算了,他父母的教育方式她管不著,但是至少在她能力范围与时间允许内,她已决定能帮的就帮了。

    侍者送来他们所点的餐点,先是香蒜面包、清汤、开胃菜,然后在收走前菜的餐盘后,随即为他们送上主菜。他的是牛排,而她的则是香烤鳕鱼排。

    用餐时间,他们只闲聊了几句,大部份时间都在专心的品味自个儿的餐点。

    不过官小凝倒是意外的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任允翼有著良好的用餐礼仪,不仅动作优雅,还赏心悦目。

    像他这样的男人,实在不该受到被人歧视的待遇。

    “吃饱了吗?”迅速的喝光餐后咖啡,她开口道。

    “啊?”任允翼抬头看她。

    “吃饱了吗?”她再次问道,表情有点迫不及待,“如果吃饱了,我们就要走了喔。”

    “要走去哪儿?”他一脸茫然的问。

    “逛街,然后进行你的改造计划。”

    ***

    情况变得愈来愈怪异,也愈来愈好笑了。

    任允翼被三名男装店的女店员团团围住,三人争先恐后的捧来店里所有产品,有衣服、裤子、鞋子、领带、皮带,甚至连帽子、项炼、手链这样的配件都出现了,只为了等他,或者是坐在他身边拥有决定权的女伴点头。

    这画面让他想起李察吉尔和茱莉亚罗勃兹所主演的电影“麻雀变凤凰”,只是男女主角的角色对调过来而已。

    “先生,你试试看这件衬衫,这是昨天才刚进来的最新款。”

    “先生,这件也是,我觉得淡粉红色非常的适合你喔。”

    “不只淡粉红色,事实上您的体格好,穿什么样的衣服都很好看。”

    “来,你去试穿看看嘛,衣服要试穿过才会准。”

    “没错,一定要试穿,反正试穿不用钱,没买也没关系。”

    “对,先生,您就去试穿看看嘛。”

    店员们不断地以三寸不烂之舌鼓吹,只为了诱劝他进更衣室去试穿衣服,因为他在过去三十分钟里总共进去试穿了三次,每次试穿出来,坐在沙发椅上等候他的官小凝一点头,他身上的衣服就只有包起来一种结果。

    她甚至还大方的把自个儿的白金卡抽出来放在一旁的桌面上,摆明了小姐我今天就是来花钱,让他看了有些哭笑不得。

    “我有钱。”他告诉她。

    “这是朋友送你的礼物,不准拒绝我。”她回道。

    于是“麻雀变凤凰”的主题曲Prettywoman,就这样一直不断地在他脑中盘旋个不停,直到店里的音响竟然真的响起这首歌。

    Prettywoman,walkingdownthestreet.

    Prettywoman,thekindI-dliketomeet.

    Prettywoman,Idon-tbelieveyouitmustbetrue.

    Noonecouldlookasgoodasyou……

    他先是难以置信的瞠圆双眼,接著瞬间爆笑出声,完全不能自己。

    “哈哈……”

    “怎──”官小凝被他的爆笑声吓了一跳,脱口想问他怎么了,只说了一个字便突然恍然大悟的停了下来,跟著露出一脸笑容。

    “对不起,我想结帐了。”她克制著想跟他一样放声大笑的冲动,转头对一脸茫然的三名店员说。

    三名女店员们同时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闪而逝的可惜表情。但是毕竟是国际知名品牌服饰的店员,训练有素的她们同时点头,同声说道:“好的。”

    然后立刻分工合作,一名负责接过她手中的白金卡,转身走向结帐柜台,一名陪同她去柜台帮忙结帐与包装,一名则留下来将散置在他们周围的各式商品一一收起,归回原位。

    “哈哈……”任允翼继续笑不可遏。

    “喂,你稍微克制一点好不好。”官小凝忍不住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服,小声的对他说道。

    任允翼看了她一眼,对她点了点头,但却仍止不住嘴里逸出来的笑声。他真的没办法不笑,因为那首歌还在唱。

    ☆

    拿他没办法,官小凝只好赶紧拿回店员送来的白金卡。

    这张白金信用卡是没良心的小姐自以为有良心而留给她用的免签名信用卡,所以为了不辜负小姐的良心,她决定要好好的应用它,直到把它刷到爆为止。反正小姐平常就是这样花钱的,她不这样做反而会引来远在香港负责付钱的老爷怀疑。

    迅速签完名,结完帐,她一手提著新买给任允翼的衣服,一手拉著仍然笑个不停的他,迅速奔出这间男装店,远离那首令他狂笑不已的Prettywoman。

    真没想到没自信的他,笑起来竟然会这么的狂放,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而且说真的,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即使他仍顶著那头土里土气的发型,也掩盖不了他迷人的风采。

    “好,接下来就是发型了。”官小凝充满干劲的一握拳,然后拉著他左右张望,到处寻找著哪里有101内部的指示图可看。不知道这栋世界最高的百货公司里有没有发廊喔?

    “停一下,子吟。”任允翼突然拉住她,开口叫道。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莫名的不喜欢听他用小姐的名字叫她,虽然她现在是在假扮小姐没错。

    “怎么了?”他目不转睛的看著她问道。

    “是你叫我停下来的,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才对吧?”她说。

    “不是,我指的是你为什么要皱紧眉头。”他伸手轻轻地碰触著她紧蹙的眉间。

    她顿时轻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在皱眉头。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间,将皱紧的眉头推开,同时告诫自己要小心点,绝对不能泄露她冒牌新娘的身份。

    可是该死的,她之前在餐厅时才跟他说过要信任她,结果自己却连最基本的真实名字都没有告诉他,她这样真的可以自称是他的朋友吗?

    抚平的眉间瞬间又皱了起来,而且皱得比刚才更紧、更深。

    “子吟,你怎么了?”他担忧的问,“为什么要皱紧眉头,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好吗?我可以想办法帮你解决,或者是一起解决,因为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是呀,是朋友。所以她才会皱眉,才会犹豫不决和挣扎不已呀。

    说,或者不说?

    她可以相信他会为自己保守秘密吗?还是她继续独自保守秘密比较保险?

    她不是不相信他的为人,而是担心心无城府的他会不小心泄露了秘密,到时候小姐又不在她身边,她这个许多人眼中的跟班、下人,极有可能会陷入百口莫辩的窘境里。

    最糟糕的是老爷和小姐可能都会怪她、骂她,甚至一辈子都不原谅她。

    不能说,即使这样欺瞒任允翼让她觉得很抱歉,她还是得死守秘密,继续用关子吟这个名字和他做朋友。

    其实人与人之间,贵在真心,不在名字,只要她是真心对待他,真心为了想帮他而帮他,那么即使哪一天她欺骗他的秘密曝光了,她想,他应该也能够原谅她的逼不得已吧?

    猛然深吸一口气,再吐一口气,官小凝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好了。”她愉快的说,烦恼解决后的她再度恢复精神奕奕、活力十足的模样。“接下来就是你的头发了,我们去把你的发型搞定吧!”

    说完,她抓起任允翼的手,气势如虹的拉著他往前冲。

    而他始终搞不清楚她刚才究竟是为了什么事而眉头紧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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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哇!”

    看著眼前的帅哥,官小凝除了赞叹之外,实在找不到其他足以表现她此刻的惊叹──事实上应该说是惊艳的反应才对。

    任允翼的五官长得很好看,从他将眼镜拿下来之后她就知道了。

    他的体格也很好,而这点甚至不必等到他走进服饰店,换上剪裁合身、样式新潮、颜色适合他的衣服,只需要他挺身站好就可以看出来。

    然而,她不知道、看不出来、也没想到的是,只是换个发型就可以让他容光焕发到从比正常人平均值更高的八十分,一瞬间加分到破表的一百五十分!

    好帅!好帅!好帅!真的好帅呀!

    事实上,此时的她敢用项上人头打赌,现场所有的女人,不管是客人、造型设计师、工读小妹,甚至是从发廊的落地玻璃窗前走过,不小心瞥到他的女人,现在心里大概都在狂叫著这两个字──好帅!

    “任先生的发型原本就剪得很好了,只是你整理的方式有点不对,所以我只帮你稍微修了点发尾而已。你看,只要弄点发蜡在手上,这样稍微抓一下就很好看了。”设计师替他的头发塑型。

    “如果你真的不会整理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免费替你整理喔。”她微笑的对他眨眨眼,毫不隐瞒自己对他的好感。

    “不必了,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弄就行了,以后我会帮他整理。”官小凝完全无法阻止自己的脱口拒绝对方。

    这个女设计师会不会太过份了呀,竟然无视于她的存在!虽然说她不是任允翼的女朋友,但这个事实也只有她和任允翼知道而已,他们又没有召告天下,这女人凭什么无视于她的存在,不断地向“她的”男伴放电呀?实在是太过份了!

    任允翼转头对她咧嘴一笑。他喜欢她说“以后我会帮他整理”这句话。

    “嗯,她会帮我整理。”他开心的说,间接向众人宣告了他们俩是一对的事。

    不过官小凝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对付眼前的敌人上。

    “噢。”设计师迅速的看了任允翼一眼,然后对官小凝说:“可是发型还是自己弄,比较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厌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你们这些设计师不全都要失业了?”官小凝微笑反击。

    “我们是学有专精的专业人士,和一般人不一样。”

    “当然。”她点头,继续皮笑肉不笑的说:“不过专业人士也是从一般人慢慢学习变成的,我不求成为一个专业的发型设计师,不过整理一下浏海这种事应该难不倒我。”

    看著两个女人过招,任允翼差点笑出来。

    如果他们俩不是才认识不到三天,他还搞不清楚她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或打算什么的话,那么他会以为她现在的反应是在吃醋,是在护卫属于她的权利,属于她的男人。

    啊,如果这是事实,而不是他的以为,那该有多好!

    而他也意识到一旦自己有了这种想法,就表示情况真的是愈来愈不乐观了,他的感情就要沦陷了,沦陷在她身上。

    “只要用一点发蜡放在手心里揉匀,然后像这样用手指梳过头发,再稍微抓一下就行了。”像是终于感受到她的强悍与执著,设计师败下阵来的教导她整理头发的方式。“这样会吗?”

    “看样子似乎不难。”

    “那就好。”设计师面无表情的对她点头道,头一转,却对任允翼露出魅力四射的笑容,“不过如果整理上真的有困难的话,你还是可以来找我。随时都可以。”

    官小凝受不了的迅速翻了一个大白眼,然后故意大声道:“可以走了吗?”

    这回任允翼真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怀疑的朝他猛皱眉头,不确定他这回又是为了什么而笑,发廊里并没有在放Prettywoman那首歌呀。

    但是该死的,他不笑的时候就已经够帅、够迷人了,现在这样简直就像个杀手,迷死人不偿命的女性杀手!

    她转头看向四周,只见在他们周遭的每一个女人,果真都双眼发亮的露出一脸迷醉表情紧盯著他,差点没流口水,有几个甚至还露出了想向他扑过来的饥饿表情猛舔唇瓣。

    “多少钱,三千块够不够?”她迅速打开皮包,同时出声问道,决定还是早点离开这里比较好,但是根本就没人理她。

    她眯了下眼睛,倏然扯开喉咙大声问道:“请问有人在吗?”

    距离她方圆一公尺内的所有人都被她突发性的大叫声吓了一大跳,只有任允翼在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后,从原本的轻笑变成了大笑。

    “哈哈……”他笑不可抑,笑得完全不能自己。

    在服饰店里的事再度发生了,他又开始发神经了。

    官小凝无奈的皱起眉头瞪他一眼,却突然间发现一件事,那就是他的个性似乎会随穿著打扮而改变,现在的他不仅从外表看起来判若两人,连性格也变了另外一个人,变得充满自信与魅力,不再有无知、懵懂,可以任人嘲笑、搓圆压扁的感觉。

    这是她的错觉吗?

    她怀疑的看著他,眼中有著迷惑与若有所思。

    任允翼惊觉的慢慢收起笑声,然后露出有些羞赧又带点歉意的表情看著她,怯怯地说:“对不起。”

    “怎么了,干么突然跟我道歉?”官小凝不解的问,发现他又恢复到她所熟悉的模样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要先离开这里再说。她看向设计师。“小姐,可以麻烦你帮我们结帐吗?”

    “再等一下,我还没弄好。”设计师伸手在任允翼的头发上东摸西摸的拖延时间。

    “我们赶时间,这样就行了。”

    “可是──”

    “这样就行了,麻烦你帮我结帐好吗?”任允翼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就像不敢违逆老婆的“惊某大丈夫”一样,迅速的开口说。

    客人都这样说了,即使舍不得让这难得一见的大帅哥就这样走出视线,设计师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帮他们结帐,目送他们离开。

    ***

    “叮叮叮……”

    丢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官小凝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倏然从瘫平在床上的仰卧姿势,像只出水虾子般的跳了起来。

    她屏住呼吸,心跳一百的伸手将铃铃作响的手机拿到眼前看,然后猛然松了一口大气的跌坐回床铺上,才将电话接起。

    “喂?”

    真是吓死她了,她还以为是老爷哩!

    刚刚她和打电话来询问相亲进展的老爷通完话,就像打了一场苦战一样,有种疲惫到虚脱无力的感觉。

    她告诉老爷,小姐现在才和其中一名对象见过面,因为对对方并不讨厌,所以在她极力游说下,小姐答应了要和对方多相处几次之后再下定论。不过她这样做却产生了一个后遗症,那就是因为小姐还很气老爷的关系,所以决定要拉长待在台湾的时间慢慢地选老公,因此她们可能会在台湾拖上一段满长的时间也不一定。

    这些话当然每一句都是谎话,所以她说得胆战心惊的,每说一句就感觉心脏似乎在她体内往上跳高了一寸,说到后来,心脏都快跳到喉咙了,让她差点再也说不出话来。

    短短的几分钟,她却感觉度“秒”如年。

    她真的好害怕谎言会在下一秒钟就被老爷戳破,好在老爷听完她的报告之后,只说了一句──“没关系,只要子吟有选择到结婚的对象就行了。”说完,便挂断电话,让她顿时有劫后余生感觉。

    “喂,子吟,是我。你在忙吗?”

    电话一接通,耳边立刻响起即使不看来电显示,也能听得出对方是谁的声音──任允翼。

    “我又没有在上班,要忙什么?”她拿著手机向后倒,躺回床铺上。

    其实她刚才对老爷说的话,并非全都是谎言,“小姐”的确不讨厌对方,也正在努力和对方相处中,只是这个“小姐”是由她假冒的。至少她这样做,可以不必担心老爷若和任允翼的父母连络的话,她的谎话会被揭穿。

    只是对于利用了任允翼让她觉得有些抱歉,因为她当初决定要和他做朋友、要帮他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利用他。

    “我不知道,也许你正忙著逛街买衣服。”他答道。

    “你是在消遣我吗?”

    “啊?”茫然的声音。

    “没什么。”猜想敦厚的他八成听不懂自己的话,官小凝转移话题,“你找我有事?”

    “我想请你吃饭。”

    “理由呢?”

    “啊?”愕然的声音。

    她忍不住微笑,几乎可以想像他现在脸上愣然、腼觍、无助、不知所措,再加上欲言又止的表情。

    “开玩笑的,你这回又想请我吃什么?”她问道。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他卖关子的说。

    “干么还搞什么神秘呀?”

    “你现在在哪儿?”任允翼问。

    “饭店里。”

    “那我现在就开车过去载你。”

    “好。”

    “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

    挂断电话,官小凝立刻精神百倍的从床铺上跳起来换衣服,与五分钟前委靡不振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开心的哼著歌曲,猜想著待会儿任允翼会带她去哪里吃饭。

    过去几天,他每天都会打电话给她,不是问她吃午饭没,就是问她吃晚餐没,接著就会说想请她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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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她总会问他请吃饭的理由,她记得他第一次是为了感谢她送他衣服;第二次是为了感谢她帮他改造;第三次是为了谢谢她愿意当他的朋友,然后第四次他就支支吾吾的说不出理由了,来接她的时候,还用一种无辜的表情看著她,看起来超级可怜也超级可爱的。

    说一个比她高上二十公分,重上三、四十公斤,还大上整整五岁的男人可爱,实在是有够奇异的,但是他给她的厌觉就是暖洋洋的,一想到他就想微笑、想拥抱他。

    其实每次接到他的电话,她都很开心,因为小姐不在,她在台湾又没有别的朋友,所以即使他说不出请客的理由,她也会开开心心、高高兴兴的坐上他的车,任由他带她去任何地方。

    只是说真的,她从没想过他会带她去那些地方。

    上林夜市的豪大鸡排加珍珠奶茶,淡水老街的阿给加鱼丸,还有新竹的鸭肉面,和中坜的牛肉面与猪脚大王。

    总之,他带她去用餐的地方没有一个是称得上高级的,甚至连餐厅两个字都及不上,但是却深得她心,让她爱死那些光是回想就会流口水的地方美食了。

    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人多的地方,讨人厌的苍蝇、蚊子也特别多!

    想到那些讨人厌的苍蝇、蚊子,她突然想起了之前的苍蝇拍,呃,或者该说蚊帐比较合适?

    “叮叮叮……”

    床上的手机蓦然响了起来,代表他到了。

    她穿上鞋子,背起皮包,拿起手机,一手接听电话,一手抽起门边的卡片钥匙,拉开房门,走出房间。

    “喂?你到了吗?我现在就下楼去,等我一下。”她迅速的对他说。

    “不用急,你慢慢来,我会等你的。”任允翼的声音里带著笑意。

    “好。”她不由自主的跟著微笑。

    搭电梯到楼下,走过辉煌而典雅的饭店大厅,点头谢过饭店门房为她开门的举动,才一踏出大门,官小凝便看见任允翼所开的那辆银色宾士。

    她小跑向它,同时看见他推开车门走下车来,在她跑到他车子前时,已绅士的来到副驾驶座这边替她拉开车门,服侍她坐进车里后,再关上车门,走回驾驶座那头上车。

    “你不必每次都特地下车来替我开车门、关车门,我可以自己来没关系。”她看著他,无奈的对他说。

    他只是对她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好或不好,然后静静地把车子开上路。

    看著他沉静的模样,她大概第一百零八次觉得他真的是一个好看的男人。

    老实说,她最近常有一种他应该是个聪明人的感觉,不仅是聪明而已,还有冷静、沉稳、警觉性高、观察力强,还有一种……该怎么形容呢?就是佼佼者、指挥若定,那种该属于领导者角色的特质。

    可是她又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总是来得快也去得快,仿佛那只是个错觉,就像现在一样。

    “你干么这样一直看著我?我会不好意思。”任允翼偷瞄了她一眼又一眼,终于忍不住以有些羞怯的语气低声开口道。

    “别的女人看你你就不会不好意思。”她想起了那些讨人厌的苍蝇、蚊子。

    “啊?”他迅速的看了她一眼,脸上有著呆呆的表情。

    “等一下。”官小凝突然说道,然后低头将皮包打开来,从里头翻出当初从他那里没收来的那副眼镜。

    “把它戴上。”她将眼镜拿给他。

    “为什么?”他又看了她一眼,脸上表情更呆了些。

    “算了,你好好开车,我帮你戴。”她轻笑一声,然后动手小心翼翼地把眼镜挂到他鼻梁上。“好了。”她满意的宣布。

    “为什么?你不是不准我再戴这副眼镜吗?”趁著车子停下来等红灯,他茫然的转头看向她。

    “这是蚊帐,用来防苍蝇、蚊子的。”她一本正经的对他说。

    任允翼嘴巴微张,呆滞的模样像是突然听见外星人入侵的消息一样。

    “啊?”他反应迟顿的发出疑惑的声响。

    官小凝忍不住笑出声来,再一次觉得他真的好可爱。

    “这是用来斩桃花、阻挡女人的。这样说你应该听得懂了吧?人见人爱的大帅哥。”她改口说,语气中充满了揶揄,然后就见他眨了眨眼,脸色慢慢地一点一滴红了起来。

    任允翼不知所措的伸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想了一下,又举起手来把原本梳到头顶上的浏海给拨下来压在额头上,一直压、一直压。

    “你干么?”她好笑的问。

    “这样她们就不会再多看我一眼了。”他一本正经的对她说,话一顿后又道:“你不要生气。”

    官小凝呆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我没有在生气呀。”她一脸莫名其妙的对他摇头。

    他迅速的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才认真的改口说:“我说错了,不是不要生气,而是不要吃醋才对。你不要吃醋。”

    官小凝呆若木鸡的瞪著他,脑袋一片空白。

    吃醋?这是什么话,她怎么可能会吃醋?她为什么要吃醋?他们之间又不是那种关系,可是──

    她慢慢地低下头来看著自己放在大腿上,不知何时绞在一起的双手。

    她无法否认自己真的很讨厌那些无所不在,明明就不认识,却不断地想往他身上黏过来的苍蝇、蚊子──好吧,女人。

    那些女人看到他,就像蚂蚁见到糖一样,拚了命的想朝他靠过来,想把他搬回家去。

    为了得到他,她们甚至还会发挥团结的力量来排除她这个阻碍,让她超级火大,也超级后悔当初干么多管闲事的要替他做改造?如果让他维持原样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女人在他身边绕,烦都烦死人了!

    生气、后悔、烦躁,还有每次一想到那些无所不在的苍蝇、蚊子,她就有种超级不爽,想拿支捕蚊拍将她们全部一网打尽,这……这难道就是吃醋的感觉吗?

    不对,他们又不是男女朋友,她干么要吃醋?

    可是这样说又好像不太对,因为没有人规定只有男女朋友才可以或者才会吃醋,所以……她这些莫名其妙的反应真的是在吃醋?

    可是为什么她会吃醋,难道说……难道说……

    她偷偷看向身旁专心开车的任允翼,整个人逐渐变得僵硬了起来。不会吧?!她咬著嘴唇,脑袋一片紊乱。

    她该不会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他了吧?

    ***

    第三天了,他们已经有三天没见面了,而这是任允翼所能容许的底限,也是他当初决定要让她看清楚自己感情的最长期限,如果她还想不通的话,他会用最快也简单的方法帮她想通。

    他从没遇过像她这样乍看起来好像很精明,其实却是单纯又好骗的女人,不仅心肠软,保护心也过于强盛。

    他不知道她自己知不知道,每当他们一起出游的时候,她总会以一副“没关系,有我在”、“没关系,我会保护你”、“没关系,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姿态挺身站在他身边。

    那样子其实有点好笑,因为她是那么的娇小,长相又秀气又柔弱,根本连一点吓阻的效果都没有,可是她的态度却是那么的认真,认真的以为她真的能保护得了又高又壮的他,即使天塌下来了,她也能替他挡著,不让他被压著。

    她那副母鸡保护小鸡似的架式虽然好笑,但是却令他动容,想不爱上她都难。

    其实从未真正见到她的真目面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自己会喜欢她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爱上她,在短短的半个月内一颗心就完全沦陷了。

    真是伤脑筋,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爱上新娘子,真的从没想过。

    不过他也不是一个会自我设限的笨蛋就是了,既然爱上了,就不会为了无聊的理由否认这一切,因而失去可能是他这一生中唯一的真爱。

    只是呀,一想到他爱上新娘子的事情,若让那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知道的话,他就觉得头痛!

    算了,会让人头痛的事还是少想为妙,他还是先来解决眼前比较简单,比较不会让他头痛,相反的还会让他想微笑,以及解决后一定能够让他得到幸福、得到爱的事情好了。

    扬了扬嘴角,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到“关子吟”的名字,按下拨出键。

    电话是通了,但却没有人接听,在音乐铃声响完一遍之后,直接转到语音信箱去。他将电话切断,再拨一次,结果仍和上次一样。

    他不为所动,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再度将转到语音信箱的电话切断,然后拨打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直到第六次,电话一通,他连音乐铃声都还没听到,电话就被接起来了。

    “你到底要打几次才甘心呀?”官小凝怒不可抑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炸开。

    “对不起。”他强忍著差点没冲出口的笑声,以委屈的语调小声的说。

    电话那头一片沉静。

    “对不起,你不要挂我的电话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以不知所措的语气急急忙忙的说。

    一声轻叹后,电话那头传来她无奈的声响,“干么一直说对不起?”

    “你不肯接我的电话,又不肯见我,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他嗫嚅,一顿后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官小凝在电话这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做错任何事,做错事的人是她。是她跟他说只能是普通朋友的喜欢,不能是爱情的喜欢,结果她却自己喜欢上他。

    天啊,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真的搞不懂,只知道经过了过去三天的深思熟虑之后,她总结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不能再让这种情况继续发展下去了,因为有太多的原因,她一定要想办法结束他们俩现在过份深交的关系,拉远两人的距离才行。

    一定得这样做才行。

    所以,既然她都已经接了他的电话,那就择日不如撞日,趁今天把这件事情解决掉吧!

    她蓦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下定决心的开口说:“任允翼,你过来接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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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没想到你竟然会想去夜店。”

    车子在夜里的马路上平稳地行驶著,车窗外城市的夜景迅速飞掠而过,明亮的商店、霓虹闪烁的招牌、光与影的交织、车与人的交错,很美的城市夜景,热闹、温暖、充满了生气与人气。

    可是坐在车里看著眼前这一切的官小凝,却不知为何感觉不到温暖与人气,只觉得冷和孤单。

    这是因为离乡背井,小姐又不在她身边的关系吧?她好想念香港,好想回家,好想。

    “子吟,你今天晚上好安静。”身旁的任允翼再度开口说话,“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惹你不开心了?”他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她将视线从车窗外转向他。

    “可是你都不说话。”

    “我现在不是在说话吗?”

    他轻愣了一下,接著便傻笑了起来。

    官小凝再度将视线转向窗外,不敢让自己的目光多在他脸上停留一秒钟。

    三天不见,再见到他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好想他,想到恨不得接下来的每分每秒都能够看著他,不想再让他离开自己身边。可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因为过了今晚之后,他将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对她笑,甚至压根儿就不会想再见她。

    明知道过了今天就要分道扬镳,她又何必加深已经刻划在心底的他的轮廓呢?

    刻痕愈深,愈难忘怀,愈难抚平,她不需要自找麻烦,真的不需要。

    她倏然咬紧下唇,握紧拳头,突然觉得好生气。

    她真的好讨厌自己的理性,真的好讨厌!

    “子吟,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担心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她想,他大概是看到她握拳了,她先将握紧的拳头松开,然后才若无其事的回答,“没有呀。”

    “你别骗我了。”他说,“今天就别去夜店了好不好?我送你回饭店──”

    “不!”她倏然大声叫道。

    “子吟?”她激动的反应让他有些受到惊吓。

    “我说了没有就没有,如果你不想陪我去的话,那你就在路边把车停下来,我自己搭计程车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坚定的看著他。

    “你不要生气,我陪你去,我陪你去。”他立刻以惊惶的语气答应。

    官小凝抿紧嘴巴,再度转头看向窗外。

    任允翼偷瞄了迳自生著闷气的她一眼,缓缓地皱起眉头,想不透她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他给了她三天的时间去了解自己对他的感情,他猜想结果大致会有两种,一是她会装迷糊,继续与他维持普通朋友的现状;二是直截了当的把感觉摊开来讲,然后与他讨论出分或合的结果。

    以她的个性,他猜后者的可能性会高一点,但是目前的情况却让他有种如坠五里雾的感觉,因为从他到饭店接她至今,他们俩都已经相处了超过三个小时了,她既没选择一,也没选择二,只是变得有点喜怒无常,心事重重,而且异常的沉默。

    她沉默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和从未主动开口要求他带她去哪儿,今天却突然说想去夜店的事有关吗?她是不是在计划什么?

    总觉得不安,总觉得待会儿到夜店之后,好像会发生什么事似的。

    然而,那又如何呢?他可不是这么容易就会被打败或是退缩的人,不管她在计划些什么,他都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等著瞧吧!

    ***

    为了防止遇到熟人,任允翼特别带官小凝到一间他从未去过,而且离他常光顾地区有些远的夜店。

    这间隐匿在巷弄中的夜店有著后现代风格的装潢,店里没有华丽的厌觉,只有慵懒、舒适与随兴的氛围,很适合上班族在下班后到这里来小酌一杯,放松一整天的工作压力。

    不过只要是有音乐、有酒、有男人、女人的地方,大概就摆脱不了暧昧、诱惑的画面,这间一望无际,没有分隔出任何包厢空间的PUB也一样。

    男人、女人坐在长型吧台边喝酒边聊天,男人像是说了什么笑话,惹得女人笑靥如花,女人伸手轻放在男人的大腿上,男人伸手轻抚过女人的秀发、香肩,然后缓缓地滑到下颚,抬起女人的下巴,倾身吻──

    一个突如其来的巨大拉力,瞬间将男人扯离座位,让他以抛物线轨迹向后飞离,瞬间坠落。

    “砰!”

    一声巨响响起,伴随的是店内其他女客人们的惊叫声。

    “啊~”

    “够了!”任允翼沉声说道,一把将坐在高脚椅上的官小凝从座位上拉了下来,手臂圈住她的腰。“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不要,我没有喝醉。”她将他推开,脚步有点不稳。

    “好,你没有喝醉,但是时间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家了。”他语气严肃,动作强悍的再度将她圈进臂弯里。

    “我不要,放开我。”她再度伸手推他。

    他置若未闻的圈抱著她,将她带往出口的同时,身后却突然爆出一句愤怒的吼叫声。

    “站住!”

    任允翼停下脚步,缓缓地转动身体回头看去。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目光却冷冽到每一个不小心与他四目相对的人都遏制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他的视线停在那刚才被他丢到地上,现在正拳头紧握,双眼冒火,与三个同仇敌忾,脸上都充满了敌意与愤怒的同伴并肩站在一起瞪他的家伙。

    “什么事?”他问。

    “放开我,你放开我。”官小凝还在他怀里挣扎著。

    “美女叫你放开她,你没听到吗?还有,你想打了人就走吗?”对方仗著人多势众,讲话不由得大声了起来。

    “我只有把你从领子提起来丢出去而已,并没有打你。”任允翼面无表情的道。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因为有好戏看而变得异常安静的PUB内,顿时响起一片遏制不住的低笑声。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对方人马怒不可遏的转头朝四周大声咆哮。

    “希望一会儿之后,你还有力气要嘴皮子。”对方咬牙切齿的迸声道,话一说完,四个人立刻一拥而上的将他们团团围住。

    官小凝虽然的确有些醉意,但是看到这情形也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嘿,有话好说,大家都是来这里放松心情的朋友嘛。今天你们在店里的一切开销都算我的,我请客,给我个面子,别这样好吗?”原本待在吧台后方办公室里的老板,在员工的通知下立刻出面调停。

    但就是有人不知道见好就收,对方用力的将老板推开。“走开!”

    “喂!”有些血气方刚的员工受不了的想冲出来,却被老板用手挡住。

    “你是这里的老板吗?”任允翼看向老板问道。

    老板对他点了点头。

    “那么可以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我的朋友吗?”他低头看了一眼臂弯中的官小凝,将她推向老板站立的方向。

    老板有些无奈,在见另一方的四人似乎对这件事没有意见后,也只能走上前将今晚的“祸水”接到安全范围去。

    “放心,今晚你店里所有的损失,我会负责赔偿的。”任允翼在老板走近接人时对他说。

    “任允翼……”官小凝不想离开他身边,她抬头看他,用掺杂著担忧、慌乱与后悔的目光紧盯著他。

    “听话。”他只说了两个字,便将她推向走上前来的老板。

    OK,女人暂时退下,现在就剩下男人的事要解决了。

    任允翼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丢到一边,然后松开袖口的钮扣,一边慢条斯理的将长袖子卷到手肘上,一边面无表情的看著对方。“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对方四人相互对看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了几声。

    “这句话应该要由我们来说,如果你现在跪下来跟我道歉,我还可以原谅你。”其中一人冷笑的说,说完后,四个人再度放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嘲讽与不善。

    “看样子是不用再废话了。”任允翼面无表情的看著他们,“你们一起上吧,我不想浪费太多时间。”

    他的自大与目中无人同时惹火了四人。

    “你说什么?”

    “他妈的,你竟然看扁我们!”

    “现在即使你跪下来舔我们的鞋子乞求原谅,也别想我们会放过你!”

    “你死定了!”

    “废话一箩筐。”任允翼深知火上加油的艺术,只是冷哼的说了一声,便引爆了大战。

    被彻底激怒的四个人同时发出一声怒吼,群起而攻的朝他挥出拳头,但是让围观群众发出讶然之声的却是他竟然没有被任何一拳击中。

    挥来的两拳他用蹲低的姿态闪过,一拳用侧过脸避开,另一拳则被他扣住了手腕而停在半空中动弹不动。

    在仍穿著西装外套之前,任允翼给人的印象是个彬彬有礼,笑容温暖和煦又好相处的大帅哥。当他脱去外套、卷起袖子、面无表情的时候,除了多点淡漠的酷劲和隐约感觉得到的强悍之外,还不至于会吓到人。

    但是从他开始移动身体的那一刻,大家都瞠大双眼,被吓得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他还是一样面无表情,不管是快速移动身体的时候、闪过对方攻击的时候,或出拳反击的时候都一样,而从他全身所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却愈来愈浓烈,让围观的人都能感觉到不寒而栗的恐惧,更别提那群围攻他,却始终碰不到他半根寒毛,只有在挨拳头的时候才能碰到他的那四个人了。

    “有眼不识泰山”这句话彻底的被演绎了一遍,他们有的挨了一拳就躺下,有的硬是挨了两、三拳才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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